毛文龙刚沾上凳子的屁股又抬了起来,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这辈子吃了无数文官的亏,对这帮道貌岸然的读书人恨之入骨,没想到……黄大人竟做了这样的事情!
他平日里最恨的就是自己明明是高阶武将,却不得不跪拜那些文官;但这次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末将代战死辽东的将士们,谢过黄大人大恩大德!”
黄运泰眼睛一红,连连摆手:“微薄之力,微薄之力罢了,毛大人万勿如此。”
崇祯想了想:“这件事情朕管了,毛文龙你把东江镇那边的孤儿也都送到天津来;黄运泰你收下之后,一并抚养,需要银子和朕说。”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要坚持做下去。”
黄运泰想了想,犹豫着说道:“陛下,此事老臣不敢居功,最初是从……原辽东巡抚王化贞开始的。”
“他获罪之后,把几十个辽东孤儿托付给了臣,后来又有不少辽东遗民流落天津,这孩子也就多了起来。”
崇祯有些意外,王化贞是铁杆东林党,和你这阉党是怎么尿到一个壶里的?
皇帝的心中柔和了一些——看来大明的官员还有救,有些事情是可以超越党争的。
王化贞是天启时期的辽东巡抚,毛文龙知遇之恩的老上司。
熊廷弼王化贞这一对督抚争斗不休,也是一坨烂账。
总之最后广宁城失陷,二人一起下狱待死。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明廷中枢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个明确而坚定的战略。
而如何处置二人的问题上又牵涉到了阉党和东林党的争斗,触碰到了天启敏感的神经,于是熊廷弼被斩,王化贞好像还要过几年才被崇祯砍了。
“王化贞现在在哪?”崇祯敲着桌子问道。
“回陛下,王化贞如今戴罪居乡,听说是在行医著作。”黄运泰犹豫着回答道。
崇祯叹了口气,熊廷弼是个有能力的,但性格不好;王化贞在军事上一塌糊涂,但在家乡行医著作,留了不少医书下来。
人都是复杂的。
如果说黄运泰对二人只是同情的话,那毛文龙对二人可是感恩戴德了,熊廷弼死后,毛文龙上书请求以自己的功劳赎王化贞的罪,还被天启骂了一顿。
“熊廷弼前期经略有方,后虽大败却也不至于传首九边……恢复名誉,重新厚葬吧;王化贞——”崇祯敲了敲手指,唏嘘着说道,“免死罪,削籍为民吧。”
“谢皇上隆恩!”黄运泰和毛文龙难掩激动之色,一起跪下谢恩。
崇祯没了再谈这件事情的兴趣,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
……
打了一圈岔,朱由检终于把话题拉回到了天津。
“这次去倭岛,货物是曹化淳的,销售也由老曹负责;但运输和安保由毛文龙负责。”
“毛文龙计算一下,来回送老曹和他的货物这一趟要多少银子,回头发账单,找他要钱!”
“哦对了,你俩计算价格的时候把该交的商税算好留足,回来给黄大人交商税。”
“亏本了别怪朕。”
毛文龙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和皇帝合伙做生意,还找他收钱,这tm也太刺激了。
崇祯知道这几人都不会有异议,干脆地转换话题:“知道朕为什么派曹化淳出海么?”
三人相互看看,最终还是黄运泰出声道:
“自隆庆开关以来,海禁名存实亡,皇上心怀仁慈,不愿与民争利,是以没有重开成祖时候的皇家海上贸易,而是默认民间开海;”
“但有些刁民不恤天恩,自己大发横财,又打着祖制的旗号不让他人参与,最终却不给朝廷交一分钱的税;简直忘恩负义,不当人子!”
“皇上此举,正是遵循永乐祖制,溯本清源。”
这话要是传出去,老黄等于自绝于士林群众,可见也是打算死死绑在皇上的战车上了。
“不错。”崇祯淡淡道,“海禁开不开,可以放到朝堂上来讨论;但朕决不能容忍他们阳奉阴违,霸占大海。”
曹化淳和毛文龙原本都以为皇帝只是穷急眼了想赚点钱而已,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宏大的计划,不由得对自己的任务更重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