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和周婉都在二十左右的年纪,枯坐深宫实在浪费。
崇祯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恨不得每一个都拉出去干活。
两位皇后也很高兴能有些事情做,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建自己的商号。
几天后,皇宫角落的一个大院子里,上百台织机排列成一个整齐的方形,轰隆作响。
每台织机后面都坐着一位宫女操作,另有抱着丝卷的太监们在阵列中穿梭,抱走已经完成的布匹,再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材料。
完工的成品一批批登记,层层向上汇总,最后变成了张嫣面前一本薄薄的册子。
说来有趣,原本这事情是交给周皇后做的。
但周婉心心念念她那个能织出复杂精美花纹的提花机,看不上只能做出简单样式的普通织机,也不愿意操心管理上的事情。
于是她效仿皇帝在宫中张贴榜单,招募了几个聪慧的女子,一起研究她的花缕织机去了,管理织布的事情就落到了张嫣的头上。
夫妻俩最近还在因为这个事情闹别扭。
张嫣心中暗笑,翻阅账本后打算和皇帝说一声,但目光向旁边一扫,却没有出声。
崇祯斜靠在椅子上,一手撑着头,目光看着前方却有些涣散;
他这个动作已经保持了一个多时辰,如果不是另一只手始终在轻敲扶手,都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尊雕塑。
皇帝……在想什么呢?
张嫣又用余光偷看了一眼这位有些陌生地叔叔,终究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端杯子喝茶。
崇祯自然在想工业革命。
纺织——顾名思义,有纺和织两个工序,纺是把原材料做成丝线,织是把线编制成布匹。
工业革命的第一把火,严格意义上是在织布机上首先出现的“飞梭”。
在那之后,因为织布的效率远远超出纺线,导致供不应求,后来才出现了珍妮纺纱机。
崇祯知道飞梭的基本原理,但他……不打算直接说出来。
甚至他都不希望这东西在皇宫名下的纺织厂里出来。
道理很简单,这玩意出现之后会造成工人失业产业结构重塑等一堆大麻烦,皇帝得作为仲裁者和保护者,而不是又给别人一个“奇技淫巧祸国害民”的把柄。
华夏的人民充满智慧,他们自己会想到的。
别的不说,就这个珍妮纺纱机,最初不过八锭而已。
而几百年前,元朝的黄道婆就发明了三锭纺车。
是她只会数到三吗?当然不是。因为她的销路,她面对的市场和需求只需要三锭。
《王祯农书》中记载了三十二锭纺车,是造不出来吗?当然也不是,而是造出来卖给谁呢?
所以,皇帝要做的不是自己去创新,而是营造出需求,让大家有这个空间和自由去创新。
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干这个位置的职责,否则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想到这里,崇祯回过神来,把之前给马鲸讲的那套东西又给张嫣讲了一遍。
她现在比较幸运有现成的订单,来自马鲸和茧娘的成衣店。
“朕叮嘱一句,您和马鲸茧娘主仆有别,但赏赐归赏赐,这生意上的东西必须明算账。”
张嫣不是很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但见皇帝说的郑重,也答应了下来。
……
……
突然有人来报,说毕自严和郭允厚求见。
崇祯想了想,让人把他俩带到了这里。
二位财政大臣见到这场面,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之色。
好家伙,上一位是木匠皇帝,这一位看这意思是要变成织布皇帝?
不过还是先说正事……毕自严掏出一份奏折:
“陛下,这是今天刚收到的,臣等不敢自专,特来请旨。”
崇祯拿过来一看,瞬间就被标题吸引住了。
《题为请纳铜币入条编疏》!
奏折上说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把所有税收都改成只收银子,省的老百姓拿什么鸡鸭鱼肉来交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