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到了中午,寒风呼啸。
一行人就近找了一处废弃的窑洞,暂时歇脚。
这窑洞,是陕北地区最常见的民居形式——在黄土坡上挖一个拱形的洞,里面用泥抹平,盘一个土炕,安一个木门,便是一处居所。
虽然简陋,却冬暖夏凉,防风避寒,最适合陕北这种苦寒之地。
刘浩坐在土炕上,从行囊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啃了起来。
又打开水囊,倒了一碗热茶,就着热茶,一口一口地吃着那饼。
这饼,是陕北平民日常吃的"糊糊饼"——难吃至极,却是边地百姓过冬的主要干粮之一。
这糊糊饼的做法,说起来简单,吃起来却难以下咽。取糜子面、高粱面、玉米面,有时还掺些糠皮和麸皮,用凉水和成稀糊糊状,然后在烧热的鏊子上薄薄地摊一层,用小火慢慢烙干,烙成一张又薄又硬的干饼。
烙好之后,挂在通风的地方晾干,能存一两个月不坏。
吃的时候,要么用热水泡软了吃,要么就着热水干啃,口感粗糙、干涩、喇嗓子,没有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浓浓的杂粮味和土腥味,咽下去的时候,能把喉咙刮得生疼。
可就是这种难吃的糊糊饼,却是陕北边民们的命根子——取法于秦汉时期的"糗糒",在唐宋时盛行于西北边地,到了明朝,更是成了边军和边民们最主要的干粮之一。
一到冬天,天寒地冻,地里没有收成,百姓们就靠着这糊糊饼,就着腌菜和热水,勉强度日。
能吃上糊糊饼,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许多逃荒的流民,连糊糊饼都吃不上,只能啃树皮、吃草根。
刘浩啃着这干硬的糊糊饼,就着热茶,一口一口地吃得津津有味,面不改色。
他是穷苦人家出身,小时候在甘泉县老家,吃的比这还差——有时候连糊糊饼都吃不上,只能挖野菜、啃树皮。
如今当了团长,手握重兵,可他并没有忘记苦日子是什么滋味。
肖晨光在一旁,拿着小本子,快速地计算着,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拱手汇报道:"团长,算好了。”
“修那条十里长的官道,大约需要银子一千二百两;建那座分粮仓,加上地基加固、砖石砌筑,大约需要银子八百两;两座哨所和堡垒,大约需要银子五百两。三项加起来,共计银子两千五百两。”
“另外,还需要人工五百余人、石料三百余方、木材两百余根、粮食若干。"
刘浩闻,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先记在账本上,待会我会跟李总管交代,让他统筹安排。"
正说着,李天佑带着三名军官走了过来。
他拱手说道:"刘团长,这三位,是下官特意请来的——这位是骑兵排长赵烈,手底下管着800正规军和五排预备队。”
“这位是步兵排长田大勇,同样管着八百正规军和五排预备队。”
“这位,是米脂城的粮食主簿庞青,掌管着全县的粮仓账目和粮草调度。"
其实,自从火器团驻扎到这边疆之地,随着府兵屯户的增加、各项建设的铺开,军队的扩编便成了势在必行之事。
一个县最基础的要布置两个正规排的兵力。
陕北这地方,地广人稀,兵员本就不足,可边疆防务又吃紧——鞑子在北边虎视眈眈,妖兵在辽东蠢蠢欲动,随时都可能南下。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采取"以老带新、以正规带预备"的方式,尽可能地扩充兵力。
原本,一个正规排管辖三个预备排,如今因为人员实在稀缺、防务实在吃紧,便整编成了一个正规排管辖五个预备排。
这样一来,一个正规排的老兵,要带五个预备排的新兵,训练任务繁重,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老兵手把手地教新兵打仗、屯田、修工事,新兵边学边干,既能快速形成战斗力,又不耽误屯田生产。
毕竟,在这苦寒的边地,军队不只是要打仗,还要屯田、修水渠、建粮仓、修官道,兵农合一,既是兵,也是民。
屯田种出的粮食,养活了军队,也养活了百姓;军队修的水渠、官道,既方便了军务,也方便了民生。这便是刘浩定下的"以军养民、以民养军"的方略。
三人上前一步,齐齐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