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刘浩率火器团并辅兵共计六万,兵分三路进兵陕北。
半月之间,延安、绥德、米脂数州县次第攻破,守军或降或溃,势如破竹。
每下一城,便张榜安民、分发粮草,招募当地青壮入伍,前后得兵三万余人。
新兵家属一律划为屯户,按人口授田,开荒耕种,兵农合一。
陕北各地治安防务,刘浩悉数交给牛二壮坐镇打理,此人虽性子粗莽,却最是稳当可靠,守土安民绰绰有余。
眼见陕北渐次平定,根基日稳,刘浩便下了决断——将开封火器团老弟兄们的家眷,尽数迁来陕北安置。
一来弟兄们在前方打仗,家眷放在后方屯田,心才能安;二来陕北是故土,田亩宽广,正适合屯垦。
满穗与琼华自然也在迁徙之列,刘穗、纪承平两个孩子也一并随行。
消息传下去,老营弟兄们无不感念,打仗的劲头更足了。
迁徙的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火器团的家属们背着包袱、扛着锅碗瓢盆,扶老携幼走在队伍中间,虽一路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对新生活的期盼。
医官们骑着驴车前后奔走,照看老人孩子,遇着生病的便停下来诊脉抓药。
纪良麾下的步骑兵由王胜、李翔亲自统领,带着新扩编的十二支小队在前方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沿途驱散零星土匪流寇,护着队伍稳稳前行。
两侧游骑往来奔驰,斥候撒出去十几里地,半点不敢大意。
满贵与刘浩并辔行在队伍前头,两人都穿着便服,只腰间佩着刀。
方亮领着一队亲兵护在马车队两侧,他早早卸下了身上的扎甲,把小琴横抱在身前的马鞍上,小姑娘紧紧搂着他的腰,小脑袋靠在他背上,睡得正香。
马车里,满穗抱着刘穗,琼华领着纪承平,两个孩子趴在车窗边好奇地往外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浩子,这一晃,俩月没见了。”
满贵侧头看着女婿,语气里带着老丈人的关切,“又打仗又安民的,一路上跑的这么远身子,骨扛得住不?别硬撑着,该歇就得歇。”
“爹,您放心,我身子硬朗着呢。”
刘浩笑着拱手,礼数周全,“倒是您,这一路车马您陪着小婿骑马劳顿的,可别累着。”
“有啥需要的,您尽管跟我说,别客气。”
“我一个庄稼汉,啥苦没吃过,这点路算啥。”
满贵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随即又有些不解,“不过浩子,闯王究竟是由什么安排和心思。”
“咱们一家子手底下的弟兄在开封待得好好的,咋忽然要搬去陕北?”
“还搞这么大阵仗,多折腾啊。”
刘浩勒了勒马缰,让马走得慢些,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算是没有闯王的指令我也会去做的,主要还是为了满穗和小穗穗。”
满贵说道:“为了我女儿,外孙女?这是个什么说法?”
“事情很简单。”
刘浩说道:“咱们都是陕北人,祖坟都在那片黄土坡上,根就在那儿。”
“如今有了条件,总得回去落叶归根,也好给过世的老人上上坟、扫扫墓,让他们在底下也安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陕北现在是归我管理,我们把弟兄们家眷安在那儿,远处到外弟兄们在前面打仗也踏实,家人也能方便照顾。”
“等安顿好了,您想种几亩地就种几亩地,不想种就歇着,含饴弄孙,多好。”
满贵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望着远处起伏的黄土塬,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说得也是……是该回去看看了。”
“我娘的坟,还有芸儿和旺财……都在老家呢,也该收拾收拾了,这么多年没人住,指不定塌成啥样了。”
刘浩看着岳父泛红的眼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细碎的尘土,队伍朝着北方,朝着那片生养他们的故土,缓缓前行。
马车内
铺着厚厚的棉垫,颠簸得并不厉害。
满穗穿着月白色暗花立领长袄,外罩一件石青缎面比甲,下系酱色织金马面裙,头上挽着圆纂,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虽是赶路打扮,依旧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