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两百杆火帽枪,配套的铅弹、刺刀各两千套。”
张献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拿起一杆枪细细端详。
这火帽枪比他当年见过的确实不一样——枪身长了半寸有余,枪管靠近枪口的地方有一道凹槽,形制规整,显然是用来固定什么的。
“林先生,这火帽枪跟我从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啊。”
张献忠掂了掂分量,指着那道凹槽问,“枪身长了半寸,这儿还有个槽,是做啥用的?”
“八大王好眼力。”
林檀子起身走到箱旁,拿起一把刺刀,对准凹槽咔嗒一声卡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这是我们新改造的款式。”
“枪身长一寸,射程便远一分,准头也更好。这凹槽是装刺刀用的,装上之后,远能放枪,近能拼刺,一杆枪顶两样使。”
他顿了顿,拿起一颗锥形铅弹递过去:“还有这弹药,也改了形制,用的是锥形铅弹,比以前的圆弹穿透力强得多,普通的锁子甲、皮甲,一枪就能打穿。”
“遇上扎甲,也能崩裂甲片,伤着里头的人。”
张献忠接过刺刀,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刀刃吹了口气,手指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嗡鸣。
他咧嘴一笑:“好家伙,这刺刀比弟兄们手里的雁翎刀还锋利!造这么一杆枪,怕是不便宜吧?”
这话问得随意,实则藏着试探——若造价高昂,说明闯军也没多少,若是便宜,那便是已经大规模装备了,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林檀子何等精明,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笑了笑,回答得滴水不漏:“说贵也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铁料、工匠都是现成的,只要有炉子有手艺,便能造。”
“只是工序繁琐些,得慢慢攒。闯王说了,都是自家兄弟,先给八大王送一批过来应急,往后要是不够,随时开口。”
张献忠哈哈一笑,把刺刀放回箱中,不再追问:“鸿基兄弟太客气了!这份礼,我张某人记下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檀子的脸,话锋一转,“不过林先生,鸿基兄弟派你大老远从陕西跑到川北来,总不会就是为了送些枪和弹药这么简单吧?有啥事,直说便是。”
林檀子也收起笑容,神色郑重了几分,拱手道:“八大王快人快语,在下便不绕弯子了。”
“闯王近日在陕西全境严打人牙子与不法乡绅,各地戒严排查,声势不小。”
“那些人走投无路,极有可能往川北、往湖广方向逃窜。闯王知道八大王在这边,特意命在下来打个招呼,还望八大王多多留意,若有可疑人等过境,顺手截下便是。”
“哦?”
张献忠眉头一挑,来了兴致,“鸿基兄弟好端端的,咋忽然跟人牙子较上劲了?可是出了啥事?”
林檀子叹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八大王有所不知。”
“闯王攻破西安,查抄秦王府时,查出一桩惊天大案——秦王朱存枢勾结辽东妖兵,前后二十余年,拐卖关中上万名幼童换取白银延寿,桩桩件件,惨绝人寰。”
张献忠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虎目圆睁,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怒意:“好一个狗日的玩意,朱家的藩王,没一个好东西!”
“孩子有难,老子岂能袖手旁观?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大步走到堂下,对着门外高声喝道:“李武!进来!”
李武应声跑进来,拱手听命。
“传我的令!”
张献忠声音洪亮,震得屋瓦发颤,“各州县关卡渡口,从今日起严加盘查,凡携带幼童、形迹可疑者,一律扣下审问!”
“敢有人牙子从咱川北地面上过,一个都不许放跑!逮着了,直接砍头,不用来报我!”
“得令!”李武抱拳转身就去传令。
张献忠回过头来,脸上的怒色稍缓,对着林檀子抱了抱拳,语气诚恳:“林先生,回去跟鸿基兄弟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人牙子这事儿,我张某人跟他一起干。陕西那边跑过来的,我一个不漏,全给他截住!”
林檀子起身还礼,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八大王高义,在下替那些孩子,谢过八大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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