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

张献忠手捏着腰间上雁翎刀的刀柄，带着几名大西军亲卫兵缓缓的走向府内。

堂下跪了一地女眷，个个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为首的中年妇人穿着石青色暗花缎褙子，内衬立领长袄，下系石青马面裙，发髻散乱却仍能看出往日规制。

旁边几个年轻姑娘，有的穿藕粉色比甲配白绫袄裙，有的着水红交领短襦配月华裙。

还有的披素色云肩，簪环散落一地，眼泪汪汪地缩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出声。

各式明制衣裙挤作一团，绫罗绸缎上沾了尘土，反倒衬得一张张俏脸愈发惨白。

张献忠目光扫过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粗野的笑，随手指了指最前头那个穿水红襦裙的姑娘，指尖往自己身前勾了勾。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姑娘的胳膊，拖到张献忠面前，按得她双膝跪地。

“说，你们家那老爷子，跑哪儿去了？”

张献忠低头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姑娘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细若蚊蚋地挤出一句：“老爷他听说城破了，就……就从后门翻墙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张献忠伸出粗糙的手掌，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姑娘吓得猛地一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八大王！”

李武大步从外面走进来，甲叶上还沾着血，瓮声瓮气地禀报，“那狗官的随从，王主簿逮着了，嘴硬得很，啥也不肯招，弟兄们动了刑，没扛住，咽气了。”

“死了就死了，多大点事。”

张献忠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收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一个姓王的狗主簿，能有啥要紧的？最大的用处就是让弟兄们出出气，能死在咱们刀下，那是他的福分。”

话音刚落，女眷中一个穿石青褙子的姑娘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失声哭喊道：“爹爹——”

哭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紧。

旁边一个穿朱红比甲的姑娘连忙伸手扶住她，低声劝慰着。

自己眼圈也红了，却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武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双手递过去：“八大王，弟兄们在府里搜出来一千两银子。”

“按老规矩，弟兄们分了三百两当酒钱，剩下七百两，孝敬您的。”

张献忠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又解开袋口往里瞅了瞅，白花花的银锭子码得整整齐齐。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袋子往腰上一系，下巴往女眷那边一扬：“行，不错。”

“这边刚好收了七八个俏娘们，你挑两个去，剩下的分给底下的百夫长和有功的弟兄们。”

李武眼睛一亮，连忙拱手：“谢八大王赏！”

张献忠往堂上的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亲兵递过来一只卤得油亮的鸡腿和一壶酒，几个碗。

他接过来啃了一口，油顺着嘴角往下淌，接着又倒了一碗酒，喝了下去，饶有兴致地看着堂下——李武带着几个百夫长走到女眷跟前，像挑牲口似的上下打量。

这个摸摸脸蛋，那个捏捏胳膊，女眷们吓得缩成一团，哭的哭、抖的抖，却没人敢反抗。

啃到一半。

张献忠忽然停下，望着堂外的天井出了会儿神，淡淡开口：“李武，你知道十二年前，老子过的是啥日子不？”

李武正挑得兴起，闻连忙转过身，赔笑道：“八大王那时候肯定也是条好汉，只是小的那时候还小，没见识过。”

“好汉？”

张献忠嗤笑一声，把啃剩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擦了擦手，“啥狗屁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