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良得了答案,也不拖泥带水。
他右手一拧一抽,雁翎刀从血肉中干净利落地拔了出来,带起一串血珠溅落在朱存枢的脸上。
他在朱存枢的袍子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还刀入鞘,转头冲身后早就跃跃欲试的步骑兵们吩咐道:“听见了没有?东墙,给我砸。”
“得令!”
四五名膀大腰圆的步骑兵早就憋着一股劲儿,闻立刻提起随身携带的大铁锤,大步走到东墙跟前。
领头的那名军士抡圆了膀子,一锤狠狠砸在墙面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墙面剧烈震颤,石灰簌簌落下,砖面上绽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咚!咚!咚!
第二锤、第三锤紧随其后,砸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碎砖崩飞,烟尘弥漫,整个地窖都在铁锤的撞击下微微发颤。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那面看似坚固的青砖墙便被硬生生砸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窟窿。
火光探进去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墙体内部的夹层足有半人宽,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和布袋,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墙壁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给我搬!”
纪良大手一挥。
步骑兵们像是蚂蚁搬家一般蜂拥而上,一箱箱、一袋袋地从墙洞中往外抬。
每一口箱子都沉甸甸的,压得抬箱的军士脚步发沉;每一只布袋都鼓鼓囊囊,袋口松开时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和黄澄澄的铜钱。
有的箱子里装的甚至是整整齐齐的金条,码放得像砖块一般规整,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而沉重的金光。
一筐,两筐,三筐……
抬出来的银箱和布袋很快就在地窖中央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瘫在地上的朱存枢,此刻正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可他翻滚归翻滚,眼睛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那一箱箱被抬出来的银子,每多抬出一箱,他的眼角就抽搐一下,脸上的肌肉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当看到第四箱金条被两名军士嘿哟一声抬出来放在地上的时候,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啊——”
朱存枢顾不得手腕上的剧痛,挣扎着在地上爬了两步,伸出那只血淋淋的手,仿佛想要抓住那些离他而去的财富,却只抓到一把虚空。
他扑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地窖中来回回荡,凄厉而绝望,“这是我们祖宗两百年的基业啊!两百年的基业!就这么没了!全没了——”
他忽然仰起头,满脸血污和泪水交织在一起,对着地窖上方那片看不见的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老天爷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难道世上真有什么因果报应、良心一说吗?”
纪良反问道:“你拿人家闺女的心胆去喂妖怪的时候,怎么不问一问因果报应?”
“那些女童的爹娘跪在你王府门前哭喊的时候,你的良心又在哪儿?”
朱存枢闻后,并没有反悔,反而是更委屈的说道:“既然有那为什么东林江南的那帮读书人他们一边满口仁义道德的忽悠万岁爷,一边要么贪污的贪污,通妖兵的通妖兵,他们不仅个个冰晶玉洁,而且都获得好好的,不少人还高升官位,他们能做的,凭什么我这个我朱家世代为王,享尽荣华做不得,凭什么我这一代就要遭这样的罪!凭什么!你的报应为什么不早点来啊。”
他像条发疯的野狗一样,不断哀嚎者诉说自己的这些年的“委屈”,然而这些话令旁人无法理会,只是忙着手中的事情。
纪良站在那堆银山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哭,看着他喊,看着他在尘埃中打滚。
直到朱存枢的声音渐渐嘶哑,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他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他们这帮人到时候比你还惨。”
纪良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你现在要做的是给自己积德,或许老天还会放过你一把,有哪些官员之间参与或是干过这等交易的,都交代出来。”
朱存枢闻后,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他知道这些处境,连连的说道:“好,好,我全交代,我全部都交代。”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