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伍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听前阵子过来的弟兄说,这小子升官了,熬到把总了。”
“毛三?哪个毛三?”王小七好奇地问道,“是咱们城头的弟兄?”
“不是,是咱们一个邻村毛家庄,毛家老婆子的小儿子。”
周伍长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个苦命娃。”
“他爹和大哥早年都死在辽东战场上,就剩他一根独苗。半年前,李拴柱那狗地主拉壮丁,硬生生把他拽走了。”
“也算他运气好,跟着我结拜兄弟赵二混,居然捞了个把总当当。”
“那……他家里人怎么样的??”王小八问道。
“还能怎么样?这个年头有往好处点的人吗?”
周伍长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下去,“他走了才七天,毛老婆子就上吊了。家里没人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那封信还是赵二托人捎给我的,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王小七问道:“那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如何?毛三兄弟他有没有回家?知道这个事情。”
“这个信是几个月前寄来的,是最后一封信,他们现在的消息我也不知道。”
周伍长顿了顿,望着远处的烟尘,轻声道:“估摸着是凶多吉少,可我总盼着他俩能化险为夷。”
“那样的世道都熬过来了,这点坎儿总能过去。”
“唉,都是苦命人啊。”
王小八垂下头,声音闷闷的,“这乱世里头,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敢想升官发财。”
“只盼着仗快点打完,能平平安安回四川,跟着老哥热烫头的比谁都强。”
王小八说道:“老弟,现在先想想办法活下去再说,咱们能不能挺得过这个戾气和贼军,还得要靠老天爷赏点,若能平安之后,咱们得要好好谢谢老天爷。”
王小八说道:“老哥说的对,咱们回家之后,得要买点礼品去供奉。”
周伍长庆幸的看着二人:“你们两个……还是有家真好……”
三人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道传来。
众人连忙站起身,抹了抹嘴,端起碗站好。
来的是参将武长风。他一身山纹甲早已磨得失去光泽,肩甲处还有一道深可见底的刀痕,腰间悬着一把四川制式的柳叶刀,身后跟着五名家丁。
这些家丁皆是川中悍卒,身穿厚棉甲,手持三眼铳与短柄砍刀,个个身形精悍,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私兵。
“你们三个,杵在这儿做啥子?”
武长风停下脚步,操着一口四川官话问道,眼神扫过三人手里的粥碗,眉头微微皱起。
周伍长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正色回道:“回参将大人!”
“卑职正带着两个弟兄巡查垛口,顺便给这俩外乡小辈讲讲守城的规矩,说说闯军的路数,免得真打起来慌了手脚。”
武长风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嗯,是该多提点着点。”
他看了看三人面黄肌瘦的样子,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城墙,沉声叮嘱道,“饭吃完了就好好值守,眼睛都放亮点。”
“闯军最近天天在城外晃悠,指不定啥时候就攻城。都打起精神来,丢了潼关,咱们谁都活不成。”
“卑职明白!大人放心!”三人齐齐拱手应声。
武长风没再多说,带着五名家丁,沿着城道继续向西巡查而去,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渐渐消失在风声里。
见参将走远,三人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垛口,谁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只默默喝着碗里碜牙的稀粥,望着关外连绵的闯军营帐,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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