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总兵府内。
总兵陈武志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兵册与粮簿。
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猛地将账本往案上一拍,抬头看向站在下方的耿主簿:“耿主簿!你给老夫说清楚!账上的粮食储备,怎么比前两日少了一半?!”
耿主簿是个干瘦的老吏,闻苦着脸上前一步,躬身无奈地回道:“大人息怒。实在是……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此前孙督师在时,就已经把潼关存粮调走了大半,运去了河南。”
“剩下的那些,卑职接手的时候,账面上看着有数,实则仓里早就空了大半,想来是下面的百户、把总们,或贪或吞,早就中饱私囊了。”
“卑职上任以来,处处节流,可架不住人多粮少,又闹瘟疫,每天都要耗粮耗药,撑到今日,已经是极限了。”
陈武志盯着他,胸口起伏,显然是动了火气。
可他看着耿主簿满头白发、满脸疲惫的样子,终究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看了看耿主簿,他沉默许久,才疲惫地摆了摆手,缓缓说道:“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
“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守军口粮减半,每人每天只发一小斗杂粮。”
“大人不可啊!”
耿主簿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担忧,“本来粮食就差,再减半的话,弟兄们连守城的力气都没有了!万一闹出兵变,那可就糟了!”
“我自有分寸。”
陈武志沉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先把军官的粮也降下来,各级将官与士卒同餐同食,先稳住军心。你只管去办,出了事我担着。”
耿主簿迟疑片刻,终究是躬身拱手:“下官遵命。”
恰在此时。
武长风从城外巡查回来,大步走进厅内,拱手行礼。
“末将参见陈总兵,经过早上视察之后,士兵状态处于一个稳定趋势,军训也是十分的稳定,弟兄们做的事情一切顺利。”武长风一本正经的汇报道。
陈武志心中冷冷一笑:谁不知道城外士兵的情况?自己偶尔视察都能看得出来,那股官兵的颓废样,说是一切稳定,倒也是正常,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子。
他看向武长风,连忙问道:“武将军,今早派出去的西路突围骑兵,情况如何?”
武长风脸色难看,摇了摇头回道:“回大人,情况很不好。今早派出的三千骑兵,绕闯军大营侧翼往西突围,刚到华阳镇一带就中了埋伏。”
“那支闯军火器异常犀利,火枪能打近三百步远,还有一种比红衣炮稍长、威力却大得多的重炮,开花弹炸开,威力是咱们城上五门红衣大炮的两倍,射程也远得离谱。”
“弟兄们根本冲不上去,最后只有几十个弟兄逃了回来,其余的……全折在那儿了。”
陈武志闻,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阵阵发凉。
他本以为西路是闯军的薄弱点,没想到竟布了这么强的火力。
他定了定神,又急忙问道:“那十几天前派出去的夜不收,最近有消息传回来吗?西安府那边,有没有援军的动静?”
“目前还没有回应。”武长风回道,“不过末将敢保证,头几批人肯定是安全出城了。”
“今早末将又加派了三队夜不收,都带了写给秦王,乔装成百姓混出城了。”
陈武志站起身,走到挂着陕西舆图的墙前,盯着潼关的位置看了许久。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但愿这些弟兄能顺利赶到西安……传令下去,全军收紧防线,所有兵力都撤回内城与主城墙,不许再轻易派骑兵突围,不准徒耗实力。”
“咱们就守好这潼关城,固守待援。只要撑到西安的援军赶来,就还有转机。”
…
秦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