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大营外。

夜色深沉，山林墨黑如黛，晚风卷着残余的硝烟掠过战地，闯军大营灯火肃整，将士甲胄映着微光，全员蓄势待发，只待总攻号令。

前沿炮阵之上，十二门重型加农炮被士卒稳稳推至高坡炮台。

火炮并未密集扎堆，而是错落分列十二个独立炮位，高低交错、角度各异，分别锁定山寨内寨墙体、残余炮楼、营房聚集区、后山通道等核心要害。

炮兵小队各司其职，熟练完成整套操炮流程。

两人稳固炮架、楔入木栓固定防滑，三人清理炮膛、填入定量精制黑火药，一人安置厚布隔层，最后小心翼翼填入铁壳重型开花弹，压实捣棍、封死炮口。

一切工序行云流水，精准严苛，尽数遵循新式火器操典。

士卒手持燃亮的火折子，俯身静待军令，炮口森寒，遥遥对准漆黑山头的匪寨。

王胜策马赶至中军，翻身拱手，神色肃穆沉稳：“良大人，十二门加农炮全部架设完毕，点位校准、弹药装填妥当，全域覆盖山寨要害，随时可以开火！”

纪良立在高岗之上，目光沉凝望向险峻山头，夜色中残破的寨墙隐约可见，他微微颔首，沉声吐出二字：“开战。”

“得令！”

王胜转身扬声传令，同时抬手示意旗手。

中军传令兵高举青红双色攻坚令旗，依照明代正规军火炮战阵旗语，先平旗横展，示意全军炮阵就绪；再垂旗急劈，下达开火总令，旗语利落规范，远近各阵一眼明晰。

“点火！”

炮阵排长厉声喝令。

十二枚火折子同时引燃炮膛引线，滋滋明火闪烁跳动。转瞬之间，震彻山野的轰鸣接连炸开！

“轰轰轰轰轰轰！！！”

十二门重型加农炮次第轰鸣，声浪叠加、震颤山谷。

一颗颗重型开花弹裹挟着烈焰与雷霆，从不同角度破空掠出，精准砸落山寨各处核心点位。

不同于虎蹲炮的近距离爆破，重型加农炮弹道高远、冲击力骇人。

炮弹击穿残破的寨墙后，在内部轰然炸裂，无数铁制弹子、碎裂铁片四下溅射。

寨内残存的夯土墙体成片崩塌，木质营房瞬间被炸裂引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蜷缩在内寨屋舍、残墙死角的残余兵匪，本就人心惶惶、苟延残喘，猝不及防的重炮轰炸瞬间碾碎最后的生机。

崩飞的土石、灼热的弹片无情收割性命，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嘶吼响彻山头。

随处可见倒地惨叫的匪众，断肢残骸散落遍地。

昔日盘踞数年的坚固山寨，楼宇坍塌、壁垒尽碎，遍地狼藉，再无一处完整的防御建筑，整个山头彻底沦为一片火海废墟。

四轮重炮轮番轰炸过后，山寨内外防御彻底崩坏，残余匪军再无组织抵抗之力。

纪良抬手举起望远镜，静静扫视整片山头战场，将各处残破景象、溃散残匪动向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眼底杀伐凛冽，沉声下令：“停炮！全军收束火力，分多路小队，登山破寨！”

“传令！停炮进兵！”王胜即刻应声，转头吩咐旗手。

传令兵迅速切换步战令旗，黄旗连续起落、左右翻飞。

打出“止炮、列阵、分进、突击”的成套旗语，层层军令快速传至每一支作战小队。

前沿炮阵闻声即刻停火，炮兵娴熟清理炮膛、稳固炮位，随时准备跟进支援。

瞬息之间。

闯军火器大阵快速拆分重组，依照既定战术划分为多支攻坚小队。

每队以一门虎蹲炮为火力核心，三队三段式火铳兵为作战主体，兵种搭配、攻防兼备，完美适配山地残战、清剿攻坚。

全军将士踏着夜色，分工明确、秩序井然，分多路向着山头快速推进。

濒临覆灭的残匪仍不死心，借着残墙废墟的掩护，胡乱抛下滚木、擂石，零星射出凌乱箭矢，试图负隅顽抗。

但这般垂死挣扎，在闯军成熟的冷热兵器协同战术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