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骑在战马上,看着左勷整顿好的前军,又看了看两侧壁立千仞的高峰。
山峰足有五尺之高,林深树密,只留中间这一条狭窄的官道供大军通行,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流寇作战,丢弃财货诱敌本是常事。
可李自成的闯军早已不是当年的流寇,尤其是刘浩的火器团、军纪严明,就算是仓皇撤退,也绝不可能把这么多金银珠宝、粮草绸缎,整整齐齐地丢在谷口官道上。
更别说这些财货集中在一处,分明是故意摆在这里的!
难道……是伏兵?!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浑身汗毛倒竖,厉声喝道:“左勷!你们两个先停一下!全军止步!立刻后撤!”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山谷两侧的顶峰之上,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紧接着,一颗开花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直直砸向明军前锋阵列!
“轰——!”一声巨响炸开,炮弹在人群中炸裂,数百片锋利的破片横扫而出。
站在最前面的李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周边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人仰马翻,鲜血与碎肉溅了满地,战马受惊疯狂嘶鸣。
原本刚整好的阵型瞬间又乱了起来。
“不好!有埋伏!快保护督师大人!”
王顺脸色剧变,第一时间翻身下马,厉声嘶吼着下令。
身后的预备队立刻动了起来,瞬间列成三层防炮盾阵。
前排的预备队兵将一人高的包铁长盾斜斜插入地面,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形成一道钢铁壁垒。
中排预备队举着圆形铁盾护在头顶,死死护住上方落下的碎石与弹片。
后排预备队手持藤牌,补住盾阵的缝隙,所有人呈环形将孙传庭的战马护在正中央,盾阵之间只留狭窄的射击孔。
整套阵型严丝合缝,正是明末明军应对火炮伏击的标准防炮阵。
“妈的奶奶的!闯贼敢阴老子!”
左勷看着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李五,眼睛瞬间红了,挥着刀厉声嘶吼,“炮兵!把红衣大炮、佛郎机炮都给老子拉上来!对准山顶,给老子狠狠的打!炸平这帮土贼军!”
可他喊完半天,却没半点动静。
“什么情况,怎么没有动静?给我回话。”左勷朝向周围人群慌忙的大喊。
这时,一名夜不收亲卫策马冲过来,哭丧着脸汇报道:“左将军!不行啊!山道太窄了!大炮都在后面辎重队里,根本拉不上来!”
“就算拉上来了,这山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炮口根本抬不起来,没法对准山顶啊!”
“废物!全是废物!”左勷气得一刀劈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他又立刻嘶吼道,“火铳手!弓箭兵!把一窝蜂都给老子拉上来!对准山顶,给我狠狠的打!”
号令一出,明军的鸟铳手、噜密铳手立刻列成三排,举着火铳朝着山顶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震耳的铳声接连炸响,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铅弹带着灼热的气浪朝着山顶飞去。
可鸟铳和噜密铳的有效射程不过百步,仰角射击之下,铅弹飞到半途便没了力道,纷纷砸在山壁上,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连山顶的边都碰不到。
唯有少数火帽枪,射程稍远一些。
可山顶的闯军全都躲在岩石之后,铅弹打在岩石上,溅起零星的火星,根本伤不到人半分。
紧接着,明军的弓箭手也齐齐张弓搭箭,又齐齐松开弓弦
“嗖~嗖~嗖~嗖~嗖~”
三排轮射,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山顶抛射而去。
可山顶距离谷底足足有数百步,弓箭抛射之下,力道早已卸了大半。
要么被山风吹偏了方向,要么扎进山顶的土层里,连闯军的衣角都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