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佃庄镇一处营垒。

穿着破旧鸳鸯战衣的毛三腰酸背痛累了一天，作为被强拉壮丁的辅兵，每日不是挖战壕，就是修寨子，队里的不少脏事烂事都有他们来做。

他找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靠在营垒的木墙上休息，这处营垒有二三十人，睡觉都要抢地方。

毛三望着营垒里偶尔透露的夜光，思索着家的方向。

听说自己在部队中唯一认识的人——王五，被闯军的火铳手乱枪打死，连尸体都没有拿回来，前些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兵，一冲锋就被贼人杀死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瓮城）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后背影影发凉，要去城里抢劫的幻想已经破灭，他不敢在回头想不知道自己接来下还能不能回家，能不能见到自己的娘。

就在他缓缓合上眼，想要睡上一觉，打个哈哈，突然一阵粗暴的踹门声惊醒。

赵伍长带着两名军士举着火把闯进来，火光映着他那张不耐烦的脸：“都他娘的起来！上官有令，全体集合！动作快！”

一声怒喝，营垒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毛三一听到声音，那叫一个激灵，随便揉了揉眼睛，就连忙爬起来，手脚麻利地摸过破旧的鸳鸯战衣往身上套。

旁边的几个辅兵也迷迷糊糊的，有的摸不着鞋子，有的扯错了衣襟，嘴里嘟囔着抱怨，却没人敢慢半拍。

“伍长，这大半夜的，啥事儿啊？”有人小声问。

伍长踹了他一脚，骂道：“少废话！让你集合就集合，哪来那么多屁话！”

毛三在一旁看在眼里，也不敢多，只顾着穿着自己的衣服和布鞋。

大家伙们，在伍长的连声咒骂中，稀稀拉拉的走出帐篷。

营垒中心的空地上，火把围成一圈，六十多名辅兵稀稀拉拉地站着，不少人打着哈哈，有的光脚，有的拖着草鞋，衣衫不整，满脸疲惫。

台上的百夫长站在一个破木箱上，声音冷硬：“上头有令！各伍即刻分头行动，至指定村落征调民夫！此刻，你们要为国尽忠…”

百夫长讲的那是振振有词，但台下大多数军士都冒着黑眼圈，毛三对这种场面早已经习惯了，更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听。

“听着——”百夫长说话之间声音提高，他展开一张粗陋的地图，借着火把光点名：“张伍长，带你的人去金水河村，沿河搜罗！”

“李伍长，你们队去枣园村，村东头开始！”

“王伍长，黑木沟那边交给你！”

…

在分配完任务之后，原本的六个战队在他们各自的伍长带领下借着夜色出发纷纷前往百夫长分配的指定地点。

毛三所在的赵伍长骑着一匹瘦马，手里拿着地图，时不时停下来核对方向。

半个时辰后，众队伍到达了一座宁静的村子出现在眼前，只有几户人家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就这儿了！”赵伍长勒住马，手底下的人递给他一副望远镜，他看了看远处村里的情况，又看了看地图。

确认地点后，对身后的士兵吩咐，“你们几个跟我进村，只抓壮丁和年老者，妇幼不许动，尽量留条活路——别惹麻烦，天亮之前，务必要完成。”

那几个老兵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应了一声，便提着刀枪，点燃更多火把，如狼似虎地扑向村中。

赵伍长转过头，把一只牛角号塞到毛三怀里，指了指村外一处小土坡：“你，去那边盯着点，机灵些！看到有异常，比如闯军的游骑或者村里人聚众反抗，立刻吹号示警！”

“是，伍长。”毛三接过冰冷的号角，低声应道。他心里一阵发苦，又是这种放哨的差事，抢劫掠掠的“油水”轮不到自己，这种吃力不讨好、担着干系的活却总落在他头上。

他站在村口老槐树上的一处高台手里拿着一杆破旧的红缨枪，下面的村落，传来了阵阵的狗叫声，哭呐声，心里是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军士老兵子邓大带着两名刀疤的“小弟”强行拽着陈汉子，李婆娘苦苦哀求抱住军士的大腿死活不放。

“李姐，快松手，你不是这些兵丘八的对手。”

“不，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这帮兵流子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