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海棠树上,几片枯叶在夜风中飘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昭平六年冬,冷宫。
太后已经在冷宫里待了三年多了。
三年多的时间,把她从一个雍容华贵的太后,变成了一个枯槁的老妇人。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她的眼睛也失去了从前的锐利,变得浑浊而空洞,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她每天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半死不活的枣树,从早看到晚,一句话都不说。送饭的小太监说,她有时候会突然笑起来,笑得毛骨悚然,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太后娘娘疯了,”小太监们私下议论,“被关疯了。”
但沈昭宁知道,太后没有疯。她只是在装疯——这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一个疯了的人,皇帝是不会杀的。杀了她,反而显得皇帝不仁慈。
昭平六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沈昭宁一个人来到了冷宫。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腰间挂着那块平安扣玉佩。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几样太后从前爱吃的点心——桂花糕、莲子羹、枣泥酥。
冷宫的门打开了,沈昭宁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冷,寒风呼呼地吹着,那株枣树的枝条在风中瑟瑟发抖。屋顶上的积雪还没有化,白茫茫的一片,和灰扑扑的墙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后坐在窗前,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到沈昭宁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浑浊。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一块破布在砂纸上磨,“你来做什么?”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走到太后面前,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太后娘娘,”她说,“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臣女带了几样点心,来给您尝尝。”
太后看着食盒里的点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冰冷、高傲、居高临下。
“沈家丫头,”她说,“你终于来了。哀家等了你三年。”
沈昭宁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太后娘娘等臣女做什么?”
“等你来杀哀家。”太后的声音很平静,“你恨哀家,哀家知道。前世哀家灭了沈家满门,这一世你毁了哀家的一切。我们扯平了。现在,你是来杀哀家灭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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