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回到漪澜阁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春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强撑着帮小姐把东西收好。沈昭宁将从清凉寺带回来的证据——信件、账册、名册——全部藏进了母亲留下的匣子的暗格里。这个匣子她已经在底部又加了一层暗格，双层保险，就算有人找到匣子，也未必能发现里面的秘密。

“春桃，去睡吧。”沈昭宁看着春桃摇摇欲坠的样子，难得有些心疼。

“小姐不睡吗？”

“我看会儿东西就睡。”

春桃知道劝不动，只好先去睡了。

沈昭宁坐在灯下，将那些信件一封一封地重新看了一遍。虽然之前在石室里已经匆匆看过，但那时时间紧迫，只能粗略浏览。现在有了时间，她要一字一句地细看。

第一封信写于前朝永安三年——这个年号和大梁的年号一模一样，但那是前朝的永安，距离现在已经六十多年了。信是郑怀安写给北狄的一位王公的，内容很简单：郑氏家族愿意为北狄提供前朝军队的调动情报，换取北狄在郑氏家族“有需要的时候”提供军事支持。

沈昭宁看完这封信，冷笑了一声。

郑怀安在信中写得冠冕堂皇，说什么“郑氏世代忠良，不忍见朝政败坏，愿借贵部之力，清君侧、正朝纲”——翻译过来就是：我们郑家想造反，但自己打不过，求你们帮忙。

这就是所谓的“清君侧”？不过是野心家的遮羞布罢了。

第二封信写于前朝永安五年，是郑怀安收到的一封回信——不是北狄王公写的，而是前朝的一位大将军。这位大将军在信中痛斥郑怀安“卖国求荣”，并警告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尔等奸贼，终有伏法之日”。

这封信的落款是一个让沈昭宁心头一震的名字——林文忠。

林文忠。她的外曾祖父。

也就是说，她的外曾祖父，在前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郑氏家族的罪行，并且试图揭露他们。但他没有成功——郑氏家族在前朝覆灭后投靠了新朝，摇身一变成了开国功臣。而林家，却在几十年后遭了一场大火，满门被灭。

沈昭宁的手指攥紧了信纸，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