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弈轩。

弈轩是京城最大的棋社，坐落在东城最繁华的街市上，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据说是前朝书法大家亲笔所题。

这里是京城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每日都有棋局对弈，赌注从几两银子到几百两黄金不等。能在弈轩连赢三局的人，就能在京城棋坛上留下一笔。

而今天，弈轩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头戴幞头，面如冠玉，手持一柄折扇，施施然地走进了弈轩。

少年的容貌太过出众，以至于弈轩里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有人窃窃私语：“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可真俊。”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沈昭宁。

她女扮男装，带着春桃（也换了一身小厮的装扮），来到了弈轩。

“小姐，”春桃小声说，“您真的要去下棋？这地方鱼龙混杂，要是被人认出来——”

“叫我公子。”沈昭宁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是……公子。”春桃无奈地改口。

沈昭宁走到柜台前，对掌柜的说：“我要下棋。”

掌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老头，留着山羊胡，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他上下打量了沈昭宁一眼，笑呵呵地说：“公子是生面孔啊，第一次来？”

“第一次。”

“那公子可知道弈轩的规矩？对弈是要下注的，最少十两银子一局。”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

一百两。

掌柜的眼睛亮了：“公子好气魄！请上二楼，小的这就为您安排对手。”

沈昭宁跟着掌柜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摆了十几张棋桌，每张桌子旁边都坐着一两个人在对弈。靠窗的位置最好，能俯瞰整条街市，此刻空着。

“公子请坐，”掌柜的殷勤地拉开椅子，“小的去请几位高手来。”

“不用请高手，”沈昭宁坐下，将折扇放在桌上，“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一局一局往上打。”

掌柜的愣了愣，然后笑了：“公子这是要……通关？”

“算是吧。”

掌柜的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弈轩开业三十年来，能通关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都是浸淫棋道几十年的老手。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也敢说这种大话？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有钱不赚是傻子。他转身下楼，很快就请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是弈轩的常客，棋力在二楼上算中等。

“这位是赵先生，棋力不俗，”掌柜的介绍道，“公子先和他下一局？”

沈昭宁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先生坐下，打量了沈昭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和他下棋？

两人猜先，沈昭宁执黑先行。

她落下了第一颗子。

清脆的落子声在安静的二楼格外清晰。

赵先生漫不经心地跟着落子，心想随便应付几手就赢了。但下到第十手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漫不经心，而是开始认真地审视棋盘。

第二十手，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第三十手，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四十手——

“我输了。”赵先生放下棋子，脸色灰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棋盘。

从始至终，沈昭宁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她的棋路凌厉狠辣，步步杀机，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赵先生所有的防线。

围观的人开始多了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个少年好厉害！赵先生在二楼上也算高手了，居然四十手就认输了？”

“你看他的棋路，像不像……像不像当年的棋圣？”

“胡说，棋圣都死了多少年了。”

沈昭宁不为所动，对掌柜的说：“下一个。”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连忙去请人。

第二个对手，五十手认输。

第三个对手，六十手认输。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沈昭宁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局接一局地赢下去。她的棋风变化多端，时而凌厉如刀，时而绵里藏针，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细腻入微。每一个对手都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棋手。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弈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