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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情人节(终)(一万三千字)

“那个第一次不重要。”

“我今天在公交上领悟了一个道理,”张述桐沉思道,“没体验过的事,和值得体验的事不划等……”

“我用围巾擦脚了啊。”

顾秋绵很少和他拌嘴,她一向直接采取行动。

张述桐只好扔掉了收集来的石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瑰红色的指甲油颜色好像浅了一些,也许是换了色号,水珠沿着顾秋绵的脚踝落在草坪上,勾勒出一条骨肉匀停的曲线。

他拍掉手上的泥土,头大无比又手足无措地抓住顾秋绵的脚,然而下一秒她便触电般缩了回去。

“是揉小腿!”顾秋绵红着脸喊。

“反正都是第一次。”张述桐一愣,笑着学她说话。

说完他歪倒在地,这一脚正中肩头。

张述桐老老实实地帮顾秋绵捏着小腿,既然走路会累就少穿有跟的靴子,张述桐想着,少说话是一个合格马仔的优良素养,而学会犒劳手下也是一个合格大小姐必备的素养,等脚上的水晾干了,顾秋绵穿好鞋子,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张述桐刚想歪过身子,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不行,”顾秋绵很严肃地说,“我才发现你已经躺过了。”

是说那一次约会,他开着一辆宝马车,载着她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岛上,他牵着顾秋绵的手,沿着夕阳下如黄金般的湖面行走,风吹过来,她白色的长裙猎猎飞舞。

“但那时候年龄也不一样。”张述桐也很严肃地指正她话里的漏洞。

“说了不许再想从前的事了。”

“喂喂,”张述桐无奈地说,“耍赖啊。”

“我什么时候没和你耍过赖?”

说完顾秋绵一头倒在他的腿上。

“这样下去就没人愿意跟你混咯?”

“还缺区区一个马仔?”顾秋绵睥睨道。

“电影叫什么名字?”

“爱就要说出口。”

“哇塞一听就很狗血。”

“狗血也要陪我看。”

顾秋绵说着来了兴致,又坐起身子,打开手机给他看,这时候网上售票已经很流行了,可她点开一张图片,是影院的座次表,让张述桐选坐在第几排,选好了就给影院打电话。

张述桐接过手机,忽然觉得脖子一紧,他扭过头,发现顾秋绵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他借着明媚的阳光看着顾秋绵的脸,她的嘴唇上有很小很小的亮片,原来她今天涂了口红,可没人会在去公园郊游时画那么仔细的妆。

这好像也是张述桐第一次仔细打量着顾秋绵的嘴唇,艳红的唇瓣如温软的花朵。他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爱就要说出口,”顾秋绵拨通电话,“晚上九点,七排中央,包场。”

那是最黄金的位置,想来电影院里也不会有让人扫兴的污水桶。

张述桐回过神来:

“还要包场?”

“印象深刻一些,”她笑吟吟地说,“这一次应该能记住了?”

张述桐点点头。

其实哪一次他都记得很深。

理论上来讲他不是第一次和顾秋绵看电影了,可就算他们走入同一家影院,发生的事也不可能和过去一模一样。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躺在了顾秋绵的大腿上,盖着两件外套,一双柔软的手揉着他的眉心,今天的风并不算冷,耳边能听到虫子的叫声。

“别扯我的腮帮……”

张述桐迷迷糊糊地说。

……

登车的前一刻,顾秋绵对着身后的公园招手。

“看到熟人了?”

“下一次再来这里应该很久吧。”

张述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湖面粼粼,金色的水面旁搭着几顶帐篷,草坪也是黄色的,分不清是枯草太多还是夕阳的光照,说不定等下次再来这里就成了茵茵的景象。

张述桐把他们放在记忆的收藏夹里,旧的东西未必会被覆盖掉,而是变成新的样子,就像十六岁的你回头看,看着十岁的自己是一番感受,二十岁的你再看,看到的是前面二十年的自己。

他搞错了一件事,如果说人的大脑是一块磁盘,那从开机的那一刻起无时无刻不在写入新的数据。

顾秋绵应该是调用旧数据的好手:

“我自己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聊?”

“什么?”

“凌晨四点。”

张述桐哑口无。

幸好公交车的引擎声淹没了他们的声音,张述桐回过头看,车厢里挤满了人,都是返程的游客。

“你刚刚说什么?”

张述桐大声问。

顾秋绵眨眨眼:

“我刚刚说……”

“人太多了!先挤上去再说!”张述桐不由分说地踏上公交车,“小心回去找不到座位……”

“我刚刚说!”顾秋绵咬牙切齿。

“中间还有一个座位,你快去占了!”

“张!述!桐!”

张述桐忽然捂住脸:

“要不等下一班?”

“怎么了?”

“……零钱,全用光了。”

……

所以他们原本是对身后的公园挥手,如今变成了对公交车挥手,又看着那辆庞然大物在暮色下缓缓离去。

顾秋绵冷着脸,抱着双肩:

“五站一块。”

“我错了。”

“骗我去投硬币。”

“抱歉。”

“用光了最后的四块钱。”

张述桐本想说你也坑了我,可他睡了足足四五个小时,也就是说顾秋绵在草坪上发了四五个小时的呆。

“我叫你骗人我叫你骗人!”顾秋绵张牙舞爪地说,“都这么晚了,现在怎么办?”

这里的公交车是每隔一小时一班,也就是说他们还要等一个小时,如果还有末班车的话。

其实张述桐很想说我记得你钱包里是有张二十的钞票的,是早饭时的找零,但不等他说话,顾秋绵就跃上了他的后背:

“那咱们去外面找站牌吧?”

“还是打车吧?”

“这是你第一次背我去坐公交车。”

“这个第一次好像也不太重要……”

她将脸埋在张述桐背上,声音快要腻死人:

“人家脚疼嘛。”

就在她泡脚的时候,张述桐留意了一下,总觉得她好像没崴脚。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背着顾秋绵走在空旷的马路上,天色渐暗,他们要去市里赶一场电影。

时间不算太急也不算多么充裕,但有方向就是好事,他托着顾秋绵的大腿,难免会想,自己好像还是更适应有目标的生活。

短期也好长期也罢,重要的也好轻松的也罢,有了目标才有走下去的动力。

归根结底这种习惯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之中,它让张述桐如今的生活有些困扰,造成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但也是它支撑着他一路走到了这里。

“可能我就是个病人了。”

张述桐嘀咕道,夕阳将两人的背影照得长长的。

“嗯?”

这一次张述桐没有吭声,因为说出来会很扫兴,更因为维护这个时空的和平,听起来很像清逸那家伙才会说出来的话,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可没忘了今天出门是为了什么。

彻底解决掉时空线混乱的隐患。

……

不过在顾秋绵看来,这件事显然没有晚饭重要。

晚上六点,顾秋绵挽着他的手臂,两侧的服务生齐声鞠躬说着欢迎。

餐厅是她定好的,天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她还做了什么,不过这顿晚饭和想象中区别很大,他们中午没有吃饭,早已饥肠辘辘,餐馆选在哪里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所以两人刚坐下就有侍者推来了餐车,张述桐本想请客,谁知顾秋绵来这里吃饭都是记账。

从小岛到市里再到省城,秋雨绵绵的财力水涨船高。

餐馆距离影院不远,抬起头就能看到,金碧辉煌的大楼被夜色包裹着,几十层楼高的半空中光影交错,一架直升机掠过夜空。

外面的街道上车子早已水泄不通了,警察在指挥着交通,他知道这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商区,而在几个小时前,顾秋绵在其中的影院包了场。

“要给不少人退票吧?”

“不会呀,”顾秋绵托着脸,“一般会有一两个vip厅没有启用。”

“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在哪?”

“餐厅你定好了,影院你包场了,那我干什么?”

“吃饭和看电影,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不要再让另一个时间线的我出现了。”

“这算什么任务……”

“怎么不算,喏,”顾秋绵举起筷子,“牛蛙。”

张述桐对着牛蛙打了个招呼。

“岛上可吃不到。”

“吃不到也不想吃。”

“第一次!”顾秋绵昂起下巴。

张述桐无奈地吐出口气,张开嘴巴。

……

千钧一发之际,他接过快递员递来的包裹。

包裹里装着一铁盒的巧克力和一支发簪,是老妈从家里寄来的,早就在昨天下午买好的东西,只是他一直拿不定主意,迟迟没有当成礼物。

很多计划都被打乱了,就像张述桐本该用一整个上午出门准备礼物,可这一天里几乎和顾秋绵形影不离。

距离电影开场只有十几分钟了,电影开场前张述桐编了个借口,说忽然想吃黄瓜味的薯片,借此脱身。

张述桐掂了掂巧克力,又将发簪塞进兜里,硬着头皮进了商场。

他一路狂奔,因为为了圆眼下的谎真的要去超市里买袋黄瓜味薯片,而且要装得一脸享受地吃下去,张述桐后悔得想早知道不如说肯德基的蛋挞,显然老少皆宜。而等他提着薯片出了超市,更加后悔地想为什么不说薯片缺货、在超市里白白找了半天。

越忙越乱,越乱越错。

他砰地拉开超市的储物柜,将巧克力塞了进去。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分钟整,电梯外挤满了人,他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继续飞奔上楼。

真奇怪,在公园里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商场的情侣太多,连飘起来的气球都是一对?还是说情人节的氛围已经到了盲人都能感受到的地步?

他冲上楼梯,大口喘着气,正好看到顾秋绵抱着爆米花朝他招手。

“你居然真买到了?”

“是啊,找了好半天……”张述桐气喘吁吁地说,“等等什么叫‘居然’?”

“我以为你会迟到。”

顾秋绵拉着他,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这时候张述桐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个错误——包场的电影有没有固定的开场时间还要两说,他不漏痕迹地看了顾秋绵一眼,想从她脸上找到些端倪,直到她转过脸:

“你吃啊,又没有其他人在。”

“黄瓜味的比较消食。”张述桐风轻云淡地打开薯片,“来一片?”

“不吃。”

“第一次。”他用出顾秋绵的杀手锏。

“不是第一次了,我从前吃过,太难吃。”

张述桐郁闷地将薯片塞进嘴里。

放映厅不算太大,只坐着他们两个,灯光黑了下来,却迟迟不见广告开播。

“我好像还有几笔帐没和你算。”

“还有?”

“没办法啊,女人就是爱记仇的生物。”

一瞬间他的大脑闪过许多事,从昨晚的电话到今早出门再到公园里睡了一觉。张述桐开始考虑待会银幕上出现的会不会是自己的糗照而不是电影,可顾秋绵只是笑眯眯地伸出手指:

“嘘。”

电影开场了。

放映机射出五彩的光束,到了银幕上就成了生动的画面,张述桐费了一些功夫才想起电影的名字,狗血爱情片,《爱就要说出口》。

他早知道不该对徐芷若的好评有什么期待的,爱情故事无非是情情爱爱,你不爱我但我爱你,你爱我但我不爱你,还有最狗血的一种,我爱你你也爱我,可我们互相没有说出口。

电影属于最后一种。

这故事是说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来到了大都市,爱上了一个富家千金,两个人互生好感,却始终没有表明心意,最后分道扬镳。

画面里的主人公走路时习惯低着头,大城市让人眼花缭乱,或许是畏手畏脚或许是自卑,他用一个月的薪水买了一件西装,想着这样就能配得上女人。

张述桐看得大脑嗡嗡作响,当年孙悟空被菩提老祖敲了三下就知道半夜三更去学艺,他扭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毛衣,和昂贵无关也说不上寒碜。

他看了开头大概就猜出故事的发展了,果不其然和想象中一样,张述桐难免走了下神,这么无聊的电影应该不至于让顾秋绵请自己包场来看,所以到底有什么深意,还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展?

“婉婉,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就要学会为这个家付出!”

“我不要!”

“乖,”富家千金的父亲,也就是富豪本人缓和了一下语气,“只是和东方家的小儿子去吃顿饭,年轻人交个朋友……”

富家小姐愤然摔门而去。

富豪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伙子,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真的对婉婉好……”

画面一转,富家小姐死死地看着男主人公,眼眶里泪珠打转,不久前他们刚因为男二号吵了一架:

“……好啊,那你敢对我说那三个字吗,就三个字,你敢不敢?”

“不就是我爱……”

“那你倒是说啊,现在!”

“我……”

“可东方诺起码敢对我说这三个字,我想要的东西你能给我吗?!”

“我……”男主人公的肩膀塌了下去,“给不了。”

于是冷战。

张述桐暗暗腹诽,总感觉两人的交流不在一个频道。

转过头去,货真价实的大小姐也面部抽搐。

“不该听芷若的话的,”顾秋绵幽幽叹了口气,“比我想的还要狗血一点。”

“看名字就知道了。”

“不对,这个故事里面根本不叫爱,”顾秋绵随口说,“「一定要靠几个字证明的感情,叫做感情吗?」”

叫吗?

不叫吗?

张述桐走神了一瞬。

“换一部吧,”顾秋绵沉默了一会儿,“我看你总是在走神。”

张述桐确认她不像开玩笑,她对于看什么真的无所谓,也对,她本就把看电影当作消遣,从前没有朋友的时候总会待在那间影音厅、待在钢筋和水泥垒成的建筑里,在沙发上蜷起双腿。

现在那间地下室早已坍塌了,不太碰巧的是,无论什么原因,张述桐始终没有陪顾秋绵看完过一部电影。

“快来,你想看哪部,别浪费时间,”她又用一指禅划着手机屏幕了,在微光中眯起眼,“好像有部好莱坞的片子,你们男生爱看……”

看电影真的对你有这么重要吗?重要的是找部有趣的电影,还是和一个人看完这场电影本身?

是担心对方睡着,还是半途离场?就像从前那样失约?

张述桐站起身子:

“那好,我去和工作人员说。”

他在放映厅里站起身,留顾秋绵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手机,某种意义上他又“离开”了一次,但这次竟然不是因为有什么突发状况,而是电影本身。

所以这一次他要过快一点回来。

张述桐推开大门,大理石地板上的光线让他眯了下眼,托顾秋绵的福,他在这家影院混了半个脸熟,刚走到前台经理就靠了过来。

“换一部电影,”张述桐道了声谢,“麻烦十分钟以后再放。”

说完他大步走出影院。

十分钟的时间足够做多少事呢?八点出头的商场依然有很多人,他扫了一眼安全通道的门,走入其中,需要爬下四层楼梯,冲破人流冲到超市的储物柜前,然后把一个心形的巧克力铁盒抱在怀里——别问为什么不是影院的储物柜,有时候想为一丁点的惊喜撒一个谎,往往会很麻烦。

张述桐迈开双腿,他果然还是适合朝着什么方向奔跑的生活。

他很快走到了超市门前,这里终归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连购物柜都被分割线隔离了起来,但他没空去多管闲事,张述桐庆幸自己放巧克力的时候想到了这一点,将它藏在最靠边的柜子里。

咣当一下,他将巧克力紧紧地抱在怀里。

取而代之的是大脑有些空白,到时候该说什么,很拉风的将盒子放在她怀里?还是风轻云淡地说我买了点零食?反正顾秋绵爱吃巧克力,只要她伸手张述桐就在她手里放上一块,等电影结束,她转过头,张述桐说礼物被你吃完了,快拿围巾来换。

一盒巧克力真的能当作礼物吗?是不是太司空见惯了点?

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下定决心,可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五分钟之内张述桐断然不可能拿出一份更大的礼物。

张述桐咬了咬牙,转过身去。

他需要精确地规划接下来的时间,他知道现在放映厅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这时候别说抱着一盒巧克力,哪怕只握着一根发簪走进去也会无处遁形。

他也知道电影的开场一般不会有多么明亮的光线,可等到开场之后再走进去便又迟到了一次。

他还要为这十分钟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起码比黄瓜味薯片有说服力,张述桐不知道这算不算小题大做,也许应该像顾秋绵那样,大方一点,她可是整整一天都将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光明磊落。

张述桐看了巧克力一眼,最后自嘲地笑笑,还是无法光明磊落,越是看重的东西,越是小心翼翼。

不过是该为这样的一天画上句号了,普普通通的一天,有些特殊的一天,他们为了一件离奇的事聚在一起,跳了一支舞,坐了公交车,在湖边打了水漂,休息了很久,似乎做了许多事情,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直到最后他还是不知道顾秋绵的办法有没有成功,希望成功吧,对张述桐来说,有一个叫顾秋绵的女孩就足够了。

商场里的人真多啊,张述桐脚步匆匆地向前走着,他看到了骑在父亲肩头的孩子,看到了卿卿我我的情侣,拿着奶茶的女人、西装革履的男人、两个找不到地下停车场的笨蛋。

还有……

一个站在人群正中央,被女人紧紧抱住的女孩。

又想到从前的事了,从前他约好了和人看电影,在电影院门口看到了一个哭得不停的母亲,穿着制服的警察围住了现场,他从闲碎语中得知一个孩子的失踪。

那时自己来不及有更多反应,眼前的世界就开始颤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好像又碰到了一桩一模一样的意外。

唯一的区别是女孩被找到了,据说在这座城市里躲了一天一夜。

张述桐在原地站了几秒,头也不回地走远。

他在电影开场的前一分钟走了进去。

“等了你好久。”

“碰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怎么样?”

“圆满结束。”

“嗯,解决就好。”顾秋绵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坐在椅子上,空无一人的影院里,光线再一次暗了下来,微光中张述桐还是能看到她亮晶晶的唇瓣。

“我刚刚又想起从前的事了,我好像就是这样,一旦没了目标,就很容易失去方向,我是说……如果那个心病一直解决不了怎么办?”

“那以后我帮你看路吧。”顾秋绵看着银幕,“选了哪部电影?”

张述桐伸出手指:

“你看——”

放映机再一次射出光束,这一次流动在银幕上的却是黑白的画面。

在她猛地回过头的刹那,张述桐也转过脸:

“喂,你知道接吻的滋味吗?”

……

……

……

又是一天清晨,张述桐一股脑吐出漱口水,取下毛巾擦脸。

背后的门响了,他随即转过身子,老妈睡眼蒙眬地打了个哈欠:

“很冷吗,大清早就把毛巾围在脖子上?”

张述桐下意识捂住脖子,不知道那几枚红印有没有露在外面。

“算了,”老妈伸个懒腰,“手机响了,去接一下。”

张述桐这才快步走出房门,老妈在身后远远地催着,让他多喝点水,嘴唇都干破皮了。

张述桐关上房门,总算松了口气。

“路青怜同学,早。”

“早,”电话里是那道一如既往清冽的嗓音,“我本以为你会回个电话过来。”

“额……忘记了。”

路青怜淡淡道:

“长话短说,那个孩子最终找到了吗?”

“找到……应该?”

“什么叫应该?”路青怜的语气像是微微不满,“你昨天和顾秋绵同学忙了一天,最后还是没有确认她的身份?”

“不,我是说,呃,我的意思是……”张述桐觉得舌头在打架。

“桐桐,”这时候老妈在门外喊,“忘了问你,你昨天让我寄过去的包裹,是不是情人节的礼……”

“情、人、节?”

(总共一万三千五百字,求下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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