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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情人节(终)(一万三千字)

张述桐愣了一下,可顾秋绵已经先一步抓起了他的手。

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点,可他根本没学过跳舞,就只好看着顾秋绵拿出手机,放起了一首歌。

“是这样吗?”

前奏响起,张述桐试着举起顾秋绵的手,想象着女舞者在原地旋转的样子,尽管他也分不清那是芭蕾还是拉丁舞。

“你还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胖子?”

“这是探戈,跟我的节奏走。”

头顶没有聚光灯,只有在光束中旋转的尘埃,眼前也没有观众,顾秋绵跟着曲子低声哼唱,用脚打着节拍。

“抬手。”

“哦。”

“手臂不要这么用力。”

“好……”

“想想看原始人吧,还没有舞蹈这个概念的的时候,一个人开心了就手舞足蹈,有心事了会挠挠脸扭扭身体,这就是舞蹈的雏形。”

张述桐笑了:

“听上去不像原始人,倒像只很胖的蛹。”

“随你怎么想了,跳舞的时候可以盯着舞伴的脸,可以随着动作变换视线,但一定不要太把注意力放在外界,否则你连自己的状态都不清楚了。”

“意有所指?”

“你怎么这么多心眼,”顾秋绵翻个白眼,“是让你放松。”

张述桐耸耸肩膀。

他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竟然开始跟上了对方的节奏,而且有模有样,室内没有暖气,天知道他的额头上是怎么布满了一层汗水,不过他的肢体也渐渐协调起来,像是手臂的位置、脚步的节奏,还有……

“你知不知道练舞的时候男生会故意踩掉女生的鞋?”

张述桐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脚。

“好了,”顾秋绵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而是打了个响指,逐渐地高昂的伴奏声中,她打了个响指,“三、二、一,预备——”

“预备什么?”

可话音未落他就被顾秋绵推了出去,力道之大,让张述桐猝不及防地转了个圈,又被她稳稳拽住。

“怎么样?”

现在他们面对着面,顾秋绵与他昂然对视,正逢舞曲迈入高潮。

“虽然我不会跳舞,但是……”张述桐看了看那只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是不是弄反了,这位先生?”

他跳的似乎是女舞。

顾秋绵不经意地点点下巴:

“这样印象应该很深刻?”

“我觉得可以浅显一点?”

张述桐扭扭身子,感觉误上贼船应该是这个意思。

“你学会了?”顾秋绵忽然问。

“等等,还要来?”

“刚才只是示范。”谁知顾秋绵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当然,换你!”

他们的舞步一刹那发生了变化,张述桐下意识举起手臂,看顾秋绵在身前切出一条笔直的直线,同样是旋转,同样是将木地板踢得噔噔作响,可相比之下张述桐就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顾秋绵旋转360度以后仍没有停下的迹象,可她不是转昏了头,反而扬起天鹅般修长的脖颈,飞扬的发丝飞快地扫过人的鼻尖,一圈、两圈、三圈……张述桐看得傻眼,心说这和“跳得不好”哪里沾边?

现在张述桐眼里是她、身边是她、镜子中也是她,好像到处都是她那让人眼花缭乱的身影,伴奏声逐渐昂扬,他刚刚可没发现这是首如此激烈的曲子,似乎要这么雄赳赳地走向尾声,顾秋绵的舞步亦然,

张述桐心里忽然一跳,看向窗外,他还记得他们来到青少宫时不过七点出头,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可谁能想到一个女孩在这间陈旧的舞室里翩翩旋转?裙摆如绽放的花朵?

其实美好的事情一直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你发现了,就叫做记忆。

与此同时他感觉手臂猛地一沉,顾秋绵那绽放的裙摆随之收敛,最后一瞬她倚在张述桐的臂弯里,腰肢后仰出惊人的弧度。

一曲终了。

音乐结束了,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顾秋绵仍然靠在他的怀里,落落大方地整理着凌乱的鬓角,何止高傲如公主,简直像一位女王。

张述桐感觉着逐渐发麻的手臂,很想说凹造型的时候能不能先站起来?不光记忆深刻你的体重也挺深刻的。

“拜托先站起来?”人在不敢说实话的时候一般会开个玩笑,“我都没手鼓掌了?”

只是等张述桐低下脸去却愣住了,怀中的女孩脸蛋红扑扑的,红唇微微张开,逐渐粗重的气息吹在他的脸上,湿润又温暖的感觉。

直到顾秋绵推开他的脸:

“你身上的汗味好臭。”

张述桐一下子回过神来,心想才怪,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喷了点香水。

他扶正顾秋绵的肩膀,谁知道她又不依不饶地贴上来,点了点不远处的椅子,好像是让张述桐抱她过去的意思。

“臭就躲远点。”张述桐故意捏住鼻子。

顾秋绵直勾勾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一瘪嘴:

“我脚崴了。”

张述桐微微张开嘴巴。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他小心翼翼地背起顾秋绵,很想弄清楚自己身上是不是有某种诅咒,崴脚的诅咒。

“送你回家?”

“不回,又不严重,去坐公交车吧?”

“公交车?”

张述桐觉得她的思维真是跳跃得可以。

“是啊,我还没坐过。”

“这个时间都是买菜回家的老人,很挤的。”

“你笨,”顾秋绵敲敲他的后脑勺,“我没坐过公交车代表什么?”

“代表你是大小姐?”

张述桐懒洋洋地答道,他们走出青少年宫,不算暖和也不算刺骨的风吹拂在脸上,连人的语气都会放缓。

“代表你也没和我一起坐过公交车,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张述桐愣了愣,差点说这不就是脑筋急转弯,弯还挺大,可转念一想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如果说人的大脑是一块磁盘,那么今天是他第二次写入新的内容了。

所以他们并肩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发呆。

“在想什么?”

“那朵云好像一只羊。”

“那你看那根电线杆是不是根木头?”

张述桐晃了晃手,是说不过她所以投降的意思。

公交车上一般有一个很黄金的位置,后门的第一排座,因为前面没有其他座位,双腿可以伸得很长,遇上新一点的车子,窗边还有栏杆可以搭手,张述桐将这些经验传授给顾秋绵,被她兴冲冲地拉着坐了过去,可他们运气不太好,或者说张述桐漏掉了一点,公交车的黄金位置,往往是司机放污水桶的位置,鼻腔里隐隐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没体验过的事情和值得体验的事情不划等号。

几分钟后张述桐脑海中蹦出这样一句话。

很久之前他是有过类似的想法,随便走上一辆公交车,最好选途径站点最多的那种,从闹市到乡野,一路坐到终点,可那时候他能出门的时间只有晚上,公交车早已停运了,便只剩下浓浓的遗憾。

这算不算一个长久的心愿落地?

张述桐出神地想,在岛上的时候倒是没少坐过公交,可小岛太小,走在哪里都是满目的湖光。

然而等真的坐在了这里,在意的反而不是沿途的景色,他悄悄打量着顾秋绵的侧脸,打定主意如果从她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就拉着她在下一站下车。

事实证明公交车没有什么好体验的,座椅很硬,车厢也有些旧了,塑料的把手与椅面已经包了一层灰黑色的壳,他们还需要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才能挥散污水桶的异味,没过一会两人就把脖子缩在了衣领里,值得体验的事情很多,对顾秋绵而没必要选在这里。

“又在想从前的事了?”

张述桐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你才是蛔虫呢。”

“有这么明显吗?”他纳闷道。

“不许想了,不然我的脚不是白崴了?”

“也不是故意去想,”张述桐只好说,“莫名其妙就蹦出来一些事情。”

“心思细腻?”

“多谢夸奖。”

“你小心她也莫名其妙蹦出来。”顾秋绵板着脸警告道。

张述桐连忙甩甩头。

他记起今天其实是有一件正事——如果顾秋绵的办法真的管用的话——开始他还没怎么听懂,后来才想明白,如果还是拿大脑像是磁盘的比喻来说,那他需要做的就是不停往里面写入新的数据,直到旧数据被彻底覆盖。

可一个人的脑容量究竟有多大?记住的事情要过多久才会忘记?张述桐想不出答案,便不再去想。

他很快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远比发呆有趣。

顾秋绵问他无不无聊,他回答说还好,顾秋绵便说我们干脆一路坐到终点站吧,看看能到哪里,我很久之前就想试试了。

张述桐没说还说你不是蛔虫,而是指了指司机,小声告诉她钱不够了。

“不是只要一块钱吗?”

“坐到终点站不够,我记得……反正小时候是一块钱坐五站,不知道现在涨没涨价,”他又指了指司机,“你看,人家老是盯着我们看。”

其实是看后门。

顾秋绵立马皱起眉毛,小声说:

“可我零钱不够了,那该怎么办呀?”

天知道大小姐身上居然没有零钱,他们坐公交车的硬币,还是早餐的找零。

“凉拌,”张述桐也小声说,“除非逃票。”

“逃票?”顾秋绵小脸蒙上一层愁容,“被发现了好丢人。”

“是啊是啊,下车去换零钱也很麻烦,”张述桐也发愁道,“要不你去找司机说,你是第一次坐公交,通融一下?”

“我刚才数了数,坐到终点站还需要十站,我们两个正好四块。”顾秋绵的声音更小了。

“你的意思是把一整张百元的钞票塞进去?”张述桐忽然意识到坐在自己身边的是花钱不眨眼的主儿。

“我的意思是,我包里正好还有两块钱。”顾秋绵眨了眨眼。

张述桐愣了一下。

只见顾秋绵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朝车头走去,叮当两声清响过后,两枚硬币被她干脆地塞进了投钱罐。

顾秋绵朝他挥挥手,手放在嘴巴上呈喇叭状:

“桐桐!你快下车换钱,我在终点站等你!”

一瞬间车厢内的目光都向张述桐袭来。

“我……”

顾秋绵吃惊道:

“你要逃票吗?”

他在司机颇具威压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车头,将兜里最后两枚硬币塞了进去。

“没空调,一块。”司机没好气地说。

“……我坐十站。”

——被人彻底当成白痴了。

最后他们又回到座位上,并肩发着呆。

顾秋绵有点岔气,笑的:

“是不是很深刻的记忆?”

“很深刻。”

“把我当成路青怜同学了,很好骗?”

“呃……”

不等张述桐说话,顾秋绵就恶狠狠地在他手背上捏了一把:

“说了不许乱想!”

路青怜和小顾秋绵究竟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一路上张述桐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好吧,不开玩笑地讲,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另一件事上,等公交车驶入市中央,高架桥遮挡了视线,张述桐便从车窗外收回了目光,车头的液晶屏里放着广告,以往都是些保健品和感冒药的广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一男一女握着一块巧克力,从中间掰开,喂到对方嘴里,背景是满溢的粉红色气泡。

原来今天还是一个有些特殊的节日,在这一天里连广告都会变成粉红色。

他看着顾秋绵膝盖上那条蓝色格子的围巾,思考着自己该准备点什么。

项链吗?送过了。鲜花?太普通。蛋糕?为什么会想到蛋糕上去?

衣服?尺码是个问题。

由此可见围巾作为礼物的确不错。

“情人节啊。”顾秋绵自自语道。

“嗯……哦。”张述桐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巧克力的广告。

“有部电影,要看吗?”

“哪部?”

“情人节上映的当然是情片,芷若昨天去看了,眼睛都哭肿了。”

“听上去好苦情。”

“那叫虐恋,是悲剧。”

“情人节放这种电影真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吗?”

“听芷若说还是很浪漫的,除了结尾有点催泪,还说电影最后有一个彩蛋,当时她擦着鼻子都准备走了,结果银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样子,拱桥似的,你猜是什么?”

“拱桥?鹊桥?”

顾秋绵哼了一声:

“是情侣紧握的手,你看,是不是看上去很像,”她双手比划了一下,“最开始是一双大的,后来又出现了很多双小的,芷若原本觉得这么多手当彩蛋是不是有点瘆人,回头一看,原来全是后排举起的手。”

“怪不得眼睛哭肿了。”张述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完电影还要被虐一遍。”

顾秋绵没接话,只是眯起眼笑:

“你晚上要不要也去被虐一下?”

“你准备纸巾?”

顾秋绵瞪他:

“我准备爆米花。”

爆米花也是花。

张述桐莫名想到了这么一个冷笑话。

……

当闹钟响起的时候,顾秋绵轻轻揉了揉眉心,公交车已经停下多时了,到处静悄悄的,停车场被落叶铺满。

终点站是一个公园,她去问了司机,要凑够人数才会返航,所以有充足的时间在车上休息,当然,就算车子现在走了,那除了跟着回去也没有办法。

耳边响起了一阵轻轻的鼾声,顾秋绵看了张述桐一眼,将闹钟关上。

真没想到他还定了闹钟,是担心两人一起睡过站吗?还是担心到了终点站还打着呼噜会有些扫兴?

她无聊地拿起张述桐的手机,在锁屏页上轻轻一划,打开相机,顾秋绵将脸凑到张述桐脸边,干脆也闭上眼睛,按下拍照键。

电话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车厢内显得尤为刺耳,顾秋绵连忙按下锁屏键,手中的动作却忽然一顿,只因联系人是个特殊的备注。

青鲢。

顾秋绵眯了眯眼,站起身子,同时按下接通键。

一道清冽的嗓音果然从话筒中响起。

“张述桐同学,就算睡懒觉也该……顾秋绵同学,”路青怜的声音随即冷淡下来,“你们在一起?”

“他现在不太方便,有急事的话我把手机给他?”

“不用了,”路青怜却简短地说,“只是询问一下你们的情况,他说昨晚在公园里碰到一些意外,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你。”

顾秋绵先是一愣,银牙紧咬地看向车窗,看向一张呼呼大睡的脸。

怎么这么快这么快就说出去了?

“误会而已,”顾秋绵微笑道,“已经解开了。”

“误会?”

“他把一个戴着围巾的孩子认成了我,”她叹口气,“可我怎么说他都不信,一上午都在找那个孩子。”

“这样,”路青怜若有所思,“昨晚我和张述桐同学说的话,他应该听进去了才对。”

顾秋绵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一些:

“那麻烦路同学专程打电话过来了,等他睡醒以后,”她特意加重了一下字眼,“我会转告他的。”

“好。”

顾秋绵又是一愣。

“他昨晚应该没有休息好,”路青怜淡淡地说,“我记得挂电话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

顾秋绵呆在原地,宛如石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从对方的声音中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最后一件事情,顾秋绵同学,”路青怜郑重道,“那个孩子,真的不存在?”

只是等她看向手机,才发现电话早已被挂断了。

……

张述桐睁开眼,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本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好久没有汗毛乍起的感觉了,可他回想梦里的内容,又记不清梦到了什么。

他还在公交车里,可车厢中早已空无一人了,顾秋绵不见了踪影,他愣了一下,扶住额头,随即站起身子。

只是耳边的玻璃咚的一响,他连忙低下头去,车窗下却空空如也,直到一根白皙的手指又在玻璃上敲了敲,好像在说:

看这里。

张述桐回过头。

顾秋绵翘起腿坐在后座,阴沉着脸,好看地笑。

……

他们在停车场中漫步,将枯叶踩得咔嚓作响,郊外的风果然大了一些,张述桐在心里嘀咕说手机的闹钟果然不是很靠谱,

“路青怜刚才给你打了电话,我接了。”

“哦,”张述桐有些懵,“她怎么了?”

“问问你怎么样。”

“我怎么样?”

“对啊,”顾秋绵挽住他的胳膊,“你到底怎么样嘛?”

“我……挺好的?”

“真的吗?”顾秋绵像是小迷妹一样拽着他的袖子,“真的、真的吗?”

“其实……是有点失眠。”

“早看出来了,”顾秋绵白他一眼,“所以我把闹钟关了,昨天你们聊得很晚?”

“额……这么说她是问你昨晚在公园的事?”张述桐忽然搞清了现状,“说起来,我记得她分析过,理论上讲一个时空本不可能存在两个你,狐狸的力量还无法做到这点。”

但事实就是,路青怜也有推断错误的时候,事情就这么以一个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发生了,也是这时候张述桐才想起,自己忘了告诉对方最新的进展,难怪会打来电话。

“我已经解释给她听了,”顾秋绵晃着脑袋,“她和我看法差不多,你少胡思乱想就好,少沉浸在过去就是最好的办法。”

“是么……”

原来路青怜也是这么说的。

“我早就说过吧,谁不会治那个病似的,”说着顾秋绵停下脚步,“不过我不觉得你真得了什么病,你只是紧绷得太久了,像是橡皮筋,忽然松开反倒会失去弹性,你自己没发现吗?”

“我……”

“你好像已经很难放松下来了。”

顾秋绵捏住他的腮帮,一点点向外拉:

“就像这样。”

“唔,不……不用示范。”

“你能明白就好。”

顾秋绵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张述桐捂着腮帮,总觉得这一下有点私人恩怨在。

“如果真有某种病,那也应该是心病,”顾秋绵说,“就像电影里的台词,说施主,如果你真有病,那也只是相思病。”

“至于要过多久你才能融入新的生活里,”她顿了顿,“只能慢慢调整。”

说到这里顾秋绵犹豫了一下,好像打算坦白什么:

“所以……”

“其他时间线的顾秋绵还没扭过我的脸。”张述桐插嘴道。

“又是全新的?”顾秋绵惊讶道。

“如假包换。”

他们两个击了下掌。

“其实我也没拧过你的脸。”张述桐伸出手。

“我也没拧过你左边的腮帮。”顾秋绵也伸出手。

“还是维持现状好了……”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湖畔了,和小岛上的湖泊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处人造湖,湖水也不是铁青的颜色,张述桐盯着湖面,总觉得下一刻就会看到沸腾的水花。

他承认顾秋绵说得没错,自己的心态不像一切都结束的样子,有时候会在噩梦中惊醒,梦到那处漆黑无垠的空间,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胳膊,是不是有个张述桐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们在湖边散步,偶尔顾秋绵扶着他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丝毫看不出崴脚的样子。

走累了两个人在草坪上坐下,大概是初春时节了,湖水并不算冷,顾秋绵脱掉靴子,用脚尖小心地点了点水面。

她泡脚的功夫,张述桐在岸边寻找着合适的石子,打水漂用,顾秋绵招手喊道:

“你坐过来!”

张述桐刚坐下,她便扭过身子,将双腿搭在了他膝盖上。

“第一次。”她理所当然地说。

嗯,的确是第一次被她当成凳子。

张述桐不由想,如果什么都加了第一次的名头,似乎很难拒绝。

他扔出一块石子,数着飞溅的水花,顾秋绵却不安分地用腿肚蹭蹭他的膝盖:

“给我揉揉嘛,走累了。”

“这是我第一次坐你旁边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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