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极其短暂的眩晕。
不是空间传送的那种撕裂感,而是一种温和的、近乎柔和的包裹感,像是整个人被一团温暖的水流裹挟着往下沉,周围的一切感知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他能感觉到自已的身l在被某种力量往某个方向推送,但推送的力道很轻,轻到让他产生了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看”着的感觉,不是威胁,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掂量,像是在判断他的价值。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息便骤然消失。然后他脚下一空,整个人从传送通道中被抛了出去。
这处空间里禁空的力量比无尽沙漠还要强大数倍,天步在这里几乎完全失去了作用。他只能顺势往下方落去,双脚在落地的一瞬间膝盖微弯,将下坠的力道卸去大半,然后迅速站直身l,将神念往四周铺展开去。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的洞府,也不是那片被浓郁木系灵力滋养了数千年的灵蕴药园。
这是一片极其荒芜的灰白色平原。
脚下的地面不是沙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侵蚀了无数年之后变得千疮百孔的灰白骨壳。那骨壳极厚,表面布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一缕缕极淡的灰白雾气,雾气在离地数寸的地方便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他踩上去的时侯,脚底传来极细微的碎裂声,不是骨壳本身的碎裂,而是骨壳表面那些被风化了数千年的碎屑被踩碎的声音,像是踩在一层极薄的蛋壳上,蛋壳下方是空的,有阴冷的空气从裂纹中往上渗。
平原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枯骨。
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仰面朝天,脊柱和四肢的骨骼保持着挣扎的姿态,但眼眶空洞,下颌骨大张,像是在临死前发出过一声无声的尖叫。有些是庞大的妖兽骨架,肋骨如拱门般弯曲着,半埋在骨壳之中,空洞的眼眶齐齐地对着天空,脊椎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还有更多的骸骨已经被风化得只剩下一截截断裂的骨片,散落在骨壳的裂缝之间,分不清是人还是兽,是几千年前的还是几百年前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阴冷气息。那股阴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沙漠的夜晚比这里冷得多,林策可以毫不费力地抵御。这是一种直接渗入识海的冷,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冰针在轻轻地刺着神识的表面,不痛,但让人的心绪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天御神诀几乎是自动运转了起来。功法在经脉中形成的净化循环像是一层极薄的滤网,将那股试图侵入识海的阴冷气息过滤了大半。每一次呼吸间,都有一缕灰白的雾气从他的经脉中被逼出来,在l表消散。林策能感觉到,如果没有天御神诀这种级别的神识防护功法,换作金丹以下的修士站在这里,最多一炷香的工夫就会被这股阴气渗透识海,陷入永无止境的幻境。
这就是碎骨平原。秘境中的一个区域,淘汰弱者的筛网。
他收回神念,脑海中迅速将之前获得的信息与眼前的景象对应起来。传送是随机的,进来的所有人都会被抛到秘境的各处。但肯定也有人被传送到了这片地区,他现在的位置看不到任何其他人,也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这不意味着周围是安全的。
他必须在被其他人撞上之前摸清这片区域的情况,然后找到通往灵蕴药园的路。碎骨平原对他来说威胁不大,天御神诀天然克制神识层面的攻击,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和他一样穿过了光门的人。
林策将帝隐诀重新运转到极致,身形在灰白的骨壳地面上无声地移动。他避开了那些半埋着骸骨的裂缝,每一步都落在骨壳最厚实的位置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的方向是骨原深处,那里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指引,也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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