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在灰白的骨壳地面上,林策越走越是心惊。
从传送落点一路往骨原深处走了几里地,脚下踩过的每一寸地面都是那种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骨壳,裂纹中渗出的灰白雾气越来越浓,空气中那股渗入识海的阴冷也越发沉重。天御神诀在他经脉中自动运转,将侵入l内的阴气不断逼出,但逼出的速度已经比刚进入时慢了不止一筹,不是天御神诀的净化能力变弱了,而是阴气的浓度在成倍增加。
几里地,处处白骨。
最让林策心惊的不是白骨的数量,而是这些白骨的状态。有些骸骨呈奔跑的姿态,双腿的骨骼迈得很开,脊柱前倾,像是在逃命时被什么东西从身后一击毙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个动作直到化为枯骨。有些骸骨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自已的头颅,十指指骨深深插进了颅骨的缝隙里,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让它们宁可把自已活活捏碎也不愿面对的东西。
还有更多的骸骨不是死在逃跑或蜷缩中,而是跪在地上,仰头朝天,下颌骨大张,双手高举过头顶,像是在向天空祈求什么,而它们的颅骨顶部无一例外地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不像是外力击穿,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破骨而出。
如果是在初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年看到此景,林策觉得自已可能会直接疯掉。
那时的他刚从另一个世界的和平年代穿越而来,连杀一只鸡都要让半天的心理建设。而现在,他踏过这些白骨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神念在每一具骸骨上停留不超过一瞬,便迅速移开。
不是麻木了,而是他比谁都清楚,在秘境这种地方,对死人的过度关注只会让自已也变成死人。这些骸骨躺在这里数千年,它们的死因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杀死它们的东西,还在不在这里。
越靠近骨原的中心区域,那股阴冷的气息便越发浓郁。天御神诀的净化循环已经从最初的自动运转变成了主动催动,他不得不分出将近三分之一的灵力来维持识海的防护。而即使如此,那股阴冷还是在慢慢地渗透进来,不是直接侵入识海,而是像一层极薄的霜,覆在他的感知边缘,让他的视觉和听觉都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偏差。余光里会闪过一些不存在的影子,耳畔会飘过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脚下的骨壳偶尔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但那碎裂声的节奏不对,不是他踩下去才碎,而是他还没踩到的地方,已经在碎了。
林策停住了脚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闭上眼睛,将天帝经在经脉中运转了整整三个大周天。温热的神识之力像一层流动的金色薄膜,从识海深处缓缓涌出,将那些覆在感知边缘的阴冷霜层一点一点地剥离干净。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余光里的影子消失了,耳畔的叹息也没有了,脚下的骨壳重新恢复了沉默。
他继续往里走。
然后他看到了一座白色骨塔。
塔不高,约莫三米出头,由数百根粗细不一的骨白色柱子搭建而成。那些柱子不是石料,不是木材,而是骨头,每一根都是货真价实的骨骼,被某种力量精心挑选、截断、打磨,然后拼接成了一个完整的塔形结构。塔身呈八面形,每一面都嵌着三根横向的肋骨作为支撑,塔顶收拢成一个小小的尖顶,尖顶上倒插着一根弯曲的脊椎骨,脊椎骨的顶端在淡金色的天光下泛着极细微的磷光。
塔门是封闭的。门框由两根粗壮的腿骨竖立而成,门楣是一根被压扁了的胸骨,而门板本身则是数根细密的指骨并排拼接而成,指骨的关节之间没有绳索,没有胶合,只是那么紧密地并在一起,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门缝正中央,有一颗足球大小、空洞眼窝正对着外面的骷髅头。骷髅头的下颌骨不见了,只剩上颌和两个黑漆漆的眼窝,眼窝深处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种极其深邃的、几乎要将人的视线吸进去的黑暗。
林策第一眼看到这座塔时,脑子里忽然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