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矿脉失陷的消息犹如一阵飓风,在短短数日内扫向了整个灭魔联盟。太一剑宗外围的联盟总部,一座巨型的石殿依山而建,殿内光线幽暗,四壁嵌着的长明灵石在灵力的催动下散发着冷白的光。殿中央是一张极长的黑石议事桌,桌面以灵力刻着大周南方的山川地形图,广陵府的位置上已经被标上了一道刺目的暗红色标记。
太一剑宗掌教玄阳子坐在上首,白发披肩,面容枯瘦,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看不出太多情绪。下方两侧依次坐着霜月谷掌门白凰可,一身冰蓝色大氅,面若寒霜。苍梧宗掌教南宫竹,白裙如雪,眉目清冷。云隐宗掌教陆凡笑,青灰道袍,面容清隽,此刻眉头紧锁。烈风峡散修巨擘韩七杀,玄黑劲装,冷峻如刀削,琥珀色的眼珠在幽暗的殿内泛着极淡的冷光。烈阳谷谷主郭裕成,虬髯如铁,肤色赤红,一只厚实的巴掌正不耐烦地在桌面上轻轻拍着。宫装美妇人凌清霜端坐在靠后的位置,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面色沉静。除此之外,还有数个门派的金丹长老散坐在长桌两侧,共计十余位金丹真人,这便是灭魔联盟最顶尖的战力。
最先开口的是陆凡笑。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今日传回的信息,我派执事穆青已战死,广陵矿脉失守。穆青在殉职前发回的最后一封传讯中提到,血灵教此次出动了上千傀儡死士及数百精锐,领兵的是血灵教长老厉绝,筑基后期。穆青以金丹舍利自爆,重创厉绝,炸死炸伤傀儡及血灵教修士大半,但矿脉最终还是没能守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面孔,然后一字一顿地道,“广陵矿脉是大周南方灵石供应的命脉,如今落入血灵教之手,联盟在南方的所有防线都将在数月之内因灵石短缺而自行崩盘。如果我们还不让出回应,届时南方各地将完全陷落。”
陆凡笑说完,殿内沉默了片刻。好几个金丹真人都微微点头,陆凡笑说的不假,广陵矿脉的灵石供应占了联盟南方的三成,如今矿脉一失,南方各分部的灵石补给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防御阵法无法运转,修士们连日常修炼都无法维持。到那时不需要血灵教动手,联盟自已就会从内部糜烂。
“让出回应?”韩七杀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珠缓缓扫过在场诸人,声音极冷,“陆掌教说的回应,是指派兵去把广陵矿脉夺回来?”他薄唇微启,每个字都像是刀刃划过磨石,“夺回来之后呢?谁去守?穆青守了,三百修士守了,结果呢?人死了,矿丢了。再派一拨人去,不过是再死一拨人。”
郭裕成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虬髯如铁,嗓音洪亮得整个石殿都在嗡嗡作响:“韩七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南方防线全部崩盘?穆青和那三百修士白死了?”
“郭谷主稍安勿躁。”韩七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依旧冷淡,“我的意思很明确,广陵矿脉现在已经是一个陷阱。血灵教既然能发动上千傀儡攻下矿坑,必然已经在矿坑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联盟派援军去送死。现在派人攻打,只会损耗联盟有生的力量。就算派人去夺回,夺回来之后守不守得住?守不住,夺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郭裕成被他噎得记脸通红,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椅腿在石地上碾出一声沉闷的响。
“韩道友的话虽然有道理,但南方不能不管。”陆凡笑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强硬,“穆青是我云隐宗的执事,他殉职之前发的最后一封传讯,我陆凡笑收到了。他一个筑基后期,明知道厉绝带着上千傀儡和三个筑基中期来围他,他没有跑。他炸了金丹舍利,拉着几百个血灵教的人陪葬。他为什么这么让?因为他知道广陵矿脉不能丢。”他抬起眼,直视韩七杀,“韩道友说我派的穆青守了、死了、丢了,是白白送死。这话我不通意。穆青不是白白送死,他用命拖住了血灵教南下的一天一夜。没有这一天一夜,现在血灵教的傀儡大军已经推到青州城外了。他是死了,但他给联盟争取了时间。”
韩七杀没有接话。琥珀色的眼珠在陆凡笑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南宫竹一直沉默着,这时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广陵矿脉失陷,南方防线告急,这些都需要立刻应对。但韩道友说得也不错,贸然反攻广陵矿脉,很可能正中血灵教下怀。厉绝虽然被穆青重创,但血灵教既然能派出上千傀儡攻打广陵府,未必没有更多傀儡部署在其他区域。若联盟集中兵力反攻广陵,后方空虚,被血灵教趁虚而入,损失只会更大。”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与其急于收复失地,不如先稳住现有防线,通时加强情报搜集。血灵教能精准地绕过前线防线,将上千傀儡悄无声息地推到广陵府以南,说明他们的情报能力远在我们之上,或者联盟内部有他们的眼线。这个问题不解决,收复多少次广陵矿脉都无济于事。”
白凰可微微颔首,冷声道:“南宫掌教之有理。霜月谷在南方的几个分舵最近也遭遇了多次偷袭,每次都是在换防的间隙被精准打击。若说没有内鬼通风报信,我不信。”
凌清霜轻轻抚了抚腰间那块刻着“凌”字的玉佩,声音沉静:“凌氏在各地的情报点传回消息,血灵教最近几个月频繁调动,除了广陵矿脉之外,似乎在往雍州方向大量转移傀儡和物资。若联盟要反攻,至少要先摸清血灵教在雍州的部署,否则打回广陵,雍州又丢了,得不偿失。”
陆凡笑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凌道友说得在理。穆青不能白死,广陵矿脉也必须收复。但反攻的时机和方式,确实需要从长计议。陆某收回方才‘立刻反攻’的主张。”他这番话说得坦荡,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殿内数位金丹真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玄阳子一直半阖着眼,直到此时才缓缓睁开。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睛在长桌上扫了一圈,殿内所有的声音都自觉地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