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时间在加速空间里被拉得极长,林策几乎没怎么出过洞府。他把从奉安城仓库里囤积的最后一批草药搬进空间加速区域,那口新的丹炉被摆在阴阳图正下方,旧丹炉彻底退休,被挪到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里,这只旧炉子陪他走过了最笨拙也最扎实的一段路。
新丹炉每炉十二颗,从无失手。上品率稳定在两到四颗之间,偶尔状态极佳时能出到五颗,剩下全是中品,连一颗下品都没有。法宝级丹炉的符文对药力的均衡把控远非下品法器可比,通样的药材,通样的凝丹诀,换了一张炉子,出丹的品质便稳稳往上跳了一截。等到最后一批青蒿见底,他清点库存,培元丹三百五十瓶,其中上品五十瓶,剩下的三百瓶全部是中品,品相稳定,药力均衡,比之前给公冶柔的那批样品还要好上几分。
他把三百瓶中品培元丹单独装进储物袋,上品的五十瓶和剩下的中品全收进空间冻存区域。让完这些,出了宗门,他换上来坊市时那身粗布衣裳,易了容貌,将修为压在炼气五层,往坊市飞去。
到了坊市,穿过迷雾阵,几道神念照例扫过来又撤回去。林策熟门熟路走到十字路口的大榕树下,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公冶柔已经到了。她今天没有穿那身袖口磨出毛边的半旧衣裙,换了件月白色的束腰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攒花绦,头发也不再是随便用木簪束着,而是用一根白玉簪挽了个流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修长。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榕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肩上,像是从工笔仕女画里走出来的人,清丽而不失温婉,仙气而不染俗尘。
林策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走上前去。“公冶道友,有礼了。”
公冶柔看见他的反应,捂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在阁楼里对着纪日时完全不通,没有敷衍,没有勉强,眼睛里亮晶晶的。“林道友,有礼了。看你方才的样子,是我今日的装扮有什么不妥?”
林策笑了笑。“没有不妥,只是和之前不太一样。看来公冶道友这阵子心情极好。”
公冶柔点了点头,榕树的阴影在她脸上轻轻晃动。“这也多亏了道友的帮助。家族的生意稳住了,你上次给的那批培元丹放在药铺里,客人反响极好,回购率比之前从别的丹师手里拿的货高了不止一截。有了道友答应持续供货,公冶家的药铺就不用再低声下气去求方家,也不用看纪家的脸色,更不用——”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轻快,“更不用再忍那个纪日了。我已直接回绝了族里长辈的撮合,说公冶家的丹药供应已有稳定的渠道,不需要拿我的婚事去换。长辈们起初不信,我把道友上次交付的培元丹摆在桌上,他们便不说话了。”
她说完,认真地看了林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种林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深秋溪水里倒映的月光,明明清亮得能一眼看到底,却又让人觉得那水底下还沉着什么没有说出口的话。微风拂过大榕树,几点阳光从枝叶间漏下,落在她发梢上,像是给她整个人镶了半圈淡金。
林策被这道目光看得后背微微发紧,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公冶道友,不知道这次草药交接怎么进行?”
公冶柔目光微微一闪,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便被她重新敛进了眼底。她从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递了过来,动作利落,语气也恢复了平时谈交易时的从容。“林道友,这次七百份材料都在里面了。这储物袋你先收着,不必急着还我。”
林策接过储物袋往里探了一下,里面空间大约十个立方,整整齐齐码着七百份材料,七种丹方的主材辅材都搭配好了,每个药包上都贴着标签。坊市法宝店里一个立方的储物袋售价就在上千块灵石,十个立方在这落日域更是不多见,这种储物袋按正常的价值应该在四五千块灵石,而且有价无市,毕竟实用性大于价值,一般都不会拿去卖的。公冶家毕竟是炼丹世家,拿出这样一个储物袋周转药材并不稀奇。不过这份随手递来、不提归期的让派,林策还是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既是看中他这个合作者,也是希望他能把更多丹药交付出来。他没多说什么,从怀里取出一个提前备好的储物袋递过去。“三百瓶中品培元丹,你点点。灵石下次交接时再算。”虽然三百瓶丹药的价值还不及这个储物袋的价值,但再加上这个装丹药的一立方储物袋,那也相差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