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回到中央天城,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茶几上的绿萝又抽了一片新叶。他把《养气诀》和《渡厄九针》收进空间,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东西——几件换洗的道袍,母亲塞的笋干和腌菜,还有那十几个煮鸡蛋。背包带子紧了紧,背在身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意念一动,白光闪过。
熟悉的失重感之后,脚下踩实了。柳树巷卧室里光线昏暗,窗户上糊的窗纸将日光滤成了灰白色,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泥土味和院子里枣树飘进来的青涩气息。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床脚,神念习惯性地往外一放——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股神念正从院子外面扫过来,有意无意的,像是在搜寻什么。那股神念漫过院墙,漫过枣树,漫过蹲在井边洗菜的王婶,漫过坐在门槛上啃饼子的铁头,漫过正从屋里往外走的小禾——然后扫到了他身上。那股神念停了一瞬,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间屋子里会凭空多出一个人。紧接着它又扫了回来,在林策身上反复过了两遍,确认了他外显的气息只有炼气二层之后,那股神念松弛了下来,不再掩饰,大摇大摆地在院子里来回扫荡。
林策脸色沉了下来。神念扫过,一次是探查,两次是确认,三次以上——在修行界,这是极大的忌讳。不是生死相搏,不是追踪仇敌,没有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拿神念一遍遍往别人身上碾。他压住气息,将自已的神念极轻极薄地放了出去。
巷子斜对面一座空置的宅院里,屋顶上伏着一个人。青色道袍,面料不差,但袍角沾着泥渍,袖口磨出了毛边,像是赶了很长的路。那人面容年轻,看着不到三十,脸色却白得不正常,不是天生的白,是重伤未愈那种底子被掏空了的苍白。气息时强时弱,强的时侯攀到炼气八层,弱的时侯跌到六层左右,像一口漏了气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勉强撑着。
林策把神念收回来。炼气八层,就算重伤未愈,境界也摆在那里。能追到柳树巷,说明对方是从废墟那边一路摸过来的——阿福当初在废墟附近捡到玉牌,现场留下了痕迹,那人顺着痕迹找到了奉安城,又顺着阿福的踪迹找到了柳树巷。
他的神念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铁头蹲在门槛上啃饼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浑然不觉头顶上有什么东西飘过。小禾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糕点,掰了一半放在铁头碗里,铁头“嗯”了一声,继续啃。阿福不在院子里,大概在作坊。那人应该也是刚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动手——或者说,还在确认玉牌到底在谁手里。
林策不再犹豫,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小禾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林策的大腿,脑袋埋在他腰上。“先生你终于出关了!”
林策之前穿越回蓝星时,跟阿福和小禾都交代过,说自已要闭关几天,不可打扰。这几天小禾一直在院子里转悠,不敢靠近先生的房门,又忍不住想看看门缝里有没有动静。铁头说先生闭关的时侯最怕吵,她就连走路都踮着脚。
林策摸了摸她的头,蹲下来。“先生出去办点事。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小禾点了点头,松开手,退了两步,又仰起脸。“先生什么时侯回来?”
“很快。”
林策站起来,从领口里拽出一根红绳,将玉牌从衣服里层扯了出来,重新挂在外面的衣襟上。青白色的玉质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背面的“苍梧”二字清清楚楚。他没有走快,也没有走慢,就是普通的、不紧不慢的步子,穿过柳树巷,拐上主街,一路往城门走去。身后那道神念跟了上来——先是在他背上游移了一阵,然后锁定了那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玉牌。那股神念猛地收紧了,像猎人看见了猎物。
林策没有回头。
出了城门,官道两边的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杂树林。他沿着一年前走过的那条路,往废墟的方向走。脚下的土路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路边的野草长到膝盖高,在风里摇摇晃晃。走了一刻钟,废墟的轮廓从树影后面浮出来——那间破土坯房还在,墙根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屋顶的茅草塌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的木梁。
林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