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守住了。”林策说,“剩下的,我来。”
阿福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问了一句:“先生,你是否也是仙人了?”
林策看着他。灶火的光映在阿福脸上,把他眼眶里那点水光映得发亮。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也没有说“别乱猜”。阿福见过废墟里那两个修士,见过青色的光,见过地炸开的样子。他亲手把玉牌递给林策。
“仙人哪有那么容易。”林策说,“我只是踏上了这条路而已。”
阿福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有惊叹,只是点了点头,像听到了一件他早就猜到了的事。
“过几天,我帮你和小禾测一下。”林策说,“看看你们有没有灵根。”
阿福猛地抬起头,嘴唇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真的可以?”
“有灵根就可以。”
阿福低下头,围裙角被他攥得紧紧的。灶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从灶膛里溅出来,亮了一下就灭了。
夜色浓了。城东赵府占了整整一条街。青砖院墙从街头延伸到街尾,墙头上覆着琉璃瓦,月光照下来,瓦面泛着一层幽蓝的光。大门是整块楠木让的,门环是黄铜铸的兽首,门楣上挂着匾,“赵府”两个字描了金,漆色新得像刚描过。
林策站在街对面的屋脊上,灰布道袍融进夜色里。神识外放,整个赵府的布局像一张图纸在他脑海里铺开——家丁的巡逻路线,丫鬟的走动轨迹,哪间屋子亮着灯,哪间屋子空着。赵佑堂在书房。
书房在赵府最深处,独占了一座小院。回廊栏杆雕着缠枝莲纹,每一朵莲花的瓣数都一模一样。不是暴发户的排场,是上百年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底气。书房门口站着两个护卫,腰里挎着刀,身板挺得笔直。
林策从屋脊上落下来,穿过回廊,走到两个护卫面前。两个护卫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炼气七层的威压像两座山压在他们的肩膀上,从头顶压到脚跟,每一寸肌肉都被钉死在原地。他们看不见,听不见,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五感完全被遮蔽。林策从两人中间走过,推开了书房的门。
赵佑堂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茶盏,茶盖停在半空。他五十出头,方脸,胡子修得整齐,穿一身酱色绸袍,料子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目光从茶盖上抬起来,落在林策身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林策的肩膀,看见门口那两个护卫——站得笔直,面朝前方,像两根木桩。赵佑堂的目光变了。是恐惧,也是另一种东西。他亲手挑的护卫,跟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现在一个陌生人从正门走进来,他们连头都没转。
茶盖放回杯沿,极轻的一声响。
“不知阁下夜晚来此,所为何事。”声音压得很平,像茶盏里的水面。
林策没有坐。他站在书案前三步的位置,灰布道袍在记屋子的紫檀家具和古玩字画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的神态像站在自家院子里。“不愧是赵家家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赵佑堂没有问泰山是哪座山。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回去。“阁下过奖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赵家在这奉安城,还是能说一两句话的。”
林策听出了话外之意笑了笑。“你赵家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和你全家老小的命,应该更值钱。”
赵佑堂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维持了几十年的面具裂了一道缝。他把茶盏放到桌上,手指在盏沿上停了一瞬。“敢问我赵家可是得罪过阁下?如果有,请给我们一个恕罪的机会。”
“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