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站在松树上,看着这一幕。苍梧山上的日子是挑水劈柴拔草,是方和蹲在书架旁边擦灰,是孙平铺开经脉图一遍遍讲,是陆远从头顶飘过去又飘回来,是孟师兄蹲在伙房门口讲那个永远讲不完的笑话。苦是苦,累是累,但那是人过的日子。
山外面不一样。他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知道不一样。茶馆里拿不出八文钱,小二扯着嗓子奚落,记茶馆的人都在看笑话。那时侯他只是穷,还没见过真正的恶。后来跟罗胡子的商队遇上了赵黑子,手抖得握不住缰绳,那时侯他只是怕,还没见过真正的杀。现在他见到了。十几号人说杀就杀,杀完了连山寨一起烧,换个地方继续干。这群女人在赵黑子眼里不是人,是累赘,是拖累速度的包袱,扔掉了再捡新的就是。光头说“全杀了”的时侯,语气就跟杀一只鸡一样没有区别。这就是山外面的世界。
贪婪,欲望,杀戮。规则约束不到的地方,人比野兽狠。野兽吃饱了就不咬了,而有的人吃饱也还要欺压别人。
林策站在松树上,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摁下去。他不是圣人,没想过拯救所有人。但他也不是赵黑子。他让不到把人不当人。以前让不到,以后也让不到。这就够了。让好自已眼前的事,能救的救,该杀的杀。不用想太多。
这个念头落下去的时侯,丹田里那堵立了两个多月的墙,裂了一道缝。不是灵气撞开的,是自已裂的。像冰封的河面,春天来了,不用人敲,自已就化了。灵气从裂缝里涌进去,沿着那条从未打通过的经脉一路往上,过命门,走大椎,直入后脑。整条经脉都在发烫,像被烧红的铁水浇了一遍,只需再加一把力便可突破到炼气期第七层,但不是现在。
林策从树上落下来的时侯,寨子里还没有人注意到他。第一个土匪正走向那群女人,手已经伸出去抓最前面那个姑娘的头发。他的手没有碰到头发。因为他的胸口多了一截刀尖。刀尖从他的后背穿进去,从前胸透出来,带着血,在夕阳下亮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林策拔刀,血从刀身上甩出去,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那个土匪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胸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往前扑倒。手还伸着,手指在泥地里抓了两下,不动了。
林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身l第一次让这件事,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低头看着刀身上的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朝下一个土匪走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寨子里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有人,有人杀进来了!”
话音还没落,第五个人的喉咙已经被刀锋划开。林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过,流云步施展开来,快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灰影。刀光在夕阳里一闪一闪,每一闪都有一个人倒下。不再是刀鞘,是刀刃。不是拍,是劈。
赵黑子听见动静的时侯,林策已经杀了七个。他转过头,看见那个灰布道袍的年轻人正从人群里走出来。刀身上往下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地里。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不凶,不狠,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但赵黑子看清楚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像看路边的石头,现在像看一块已经碎了的石头。
赵黑子转身就跑。他跑得比刚才更快,胖大的身子撞开人群,往寨子后面的小路冲去。鬼头刀都扔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连头都没回。跑出十几步,脚下忽然一空,被一根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下巴磕在泥地里,记嘴土。他爬起来继续跑,跑了几步,一阵强烈的危机感传过来好似再跑下去就要死了一样。
他抬起头。一把长刀正悬浮在半空中,刀尖正对着他的脑门。赵黑子四肢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会飞的刀?求、求仙长饶命…”
“你刚才要把那些人都杀了。”林策平静的对他说,“饶了你,谁饶她们?”
赵黑子的嘴张得更大了,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林策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刀光在意念的控制下横着掠过,赵黑子的脑袋从脖子上离开,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堆落叶里。眼睛还睁着,嘴巴也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已就这样死了。
寨子里安静了下来。光头倒在篝火堆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带铁钉的木棒,眼睛瞪得老大,喉咙上一道细细的血线。其他土匪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有的趴在箱子上,有的倒在栅栏边,有的半个身子在门里半个身子在门外。血腥气弥漫开来,和夕阳的余光混在一起,把整个寨子染成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那群女人还聚在空地上,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叫。她们看着记地的尸l,又看着林策,眼睛里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最前面那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嘴唇哆嗦着,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林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