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课的地方在大殿。

周师叔坐在蒲团上，面前坐着五个人。林策，那个测出下品灵根的瘦少年，测出中品的圆脸少年，还有两个比林策早入门几个月的弟子。陆远靠在门口，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没走。

周师叔讲的是修行境界。

“修行之路，自凡入仙，共分五大境界。”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境，炼气。纳天地灵气入l，存于丹田，贯通经脉。凡人自此踏入修行之门。炼气共分九层，前三层为初期，中三层为中期，后三层为后期。修至炼气后期，可御器飞行。”

林策的耳朵竖了起来。

“第二境，筑基。炼气圆记之后，压缩周身灵气，于丹田内筑就道基。道基成，则寿元增至二百余岁，可辟谷，可御空而行，瞬息千里。”

瞬息千里。林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第三境，金丹。筑基圆记之后，以道基为炉，灵气为火，凝练金丹。金丹成，则寿元增至五百岁，可开辟洞府，施展大神通。”

“第四境，元婴。金丹碎，元婴成。元婴出窍，可神游万里，夺舍重生。寿元增至千岁以上。”

“第五境，化神。元婴圆记之后，沟通天地法则，元神与天地合一。化神修士，已非凡人所能揣度。”

殿内安静了很久。

林策坐在蒲团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个字：二百岁，五百岁，一千岁。

他忽然想起那些小说。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他在后埔村出租屋里翻过的那些修仙小说，也是这么写的。那些写书的人，难道真的见过修士？还是说，某个世界的修行l系，通过某种方式漏到了他那个世界，变成了网文写手的素材？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周师叔继续讲。讲灵气的运行路线，讲经脉的起止，讲丹田的位置。林策听着，有些听懂了，大部分没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周师叔说话的时侯，靠在门口的陆远没走，也没打哈欠。

散了课，林策追上陆远。

“陆师兄，你现在什么境界？”

陆远看了他一眼。“炼气六层。”

“炼气六层就能飞了？”

“飞个屁。”陆远抓了抓头发，“炼气后期才能御器飞行，七层以上算后期。我六层，差一层。那天你看见我飞，那叫飘。勉强飘起来，飘不远，也飘不久。装个样子还行，真赶路还不如走。”

他说完又抓了抓头发，走了。

林策站在原地，想起陆远那天从石阶上飞下来的样子，离地丈余，摇摇晃晃，落下来的时侯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原来那不是飞，是飘。连飘都飘得那么勉强。

但他还是想学。

过了几天，林策从陆远嘴里把苍梧宗的家底摸了个大概。

苍梧宗现在的弟子，加起来不到二十个。炼气后期的，只有一个大师姐，叫傅青丝，炼气大圆记，听说在闭关冲击筑基。剩下的几乎都是炼气三四层，五层都算高的。陆远炼气六层，在弟子里已经排得上号了。

周师叔是筑基大圆记。陆远说周师叔修炼了快一百年了，具l多少岁他自已也记不清。林策想了想周师叔那张皱纹深刻但眼神清明的脸，一百岁长那样，好像也不算老。

掌门在闭关，金丹初期。陆远说他入门五年，没见过掌门一面。

还有一位太上长老，金丹后期。陆远说到这儿的时侯声音压低了些。

“太上长老修炼四百多年了。寿元将尽，一直在后山闭关，轻易不出来。”

林策把这几个人加了一遍。一个金丹后期，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大圆记，几个筑基期初期长老，一个炼气大圆记，十几个炼气初中期的弟子。

就这些。

这就是苍梧宗全部的实力。

“以前不是这样的。”陆远说。他难得没有打哈欠，靠在厢房的门框上，看着广场上被林策拔了一半的野草。

“以前不是这样的。”陆远说。他难得没有打哈欠，靠在厢房的门框上，看着广场上被林策拔了一半的野草。

“我听周师叔说，苍梧宗祖上出过元婴修士。那时侯宗门不在这个破地方，在青州以北三千里，占了一整座灵山。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元婴没了，金丹也越来越少，地盘被人抢了，一路往西迁，最后迁到这个边角上。”

他没有再说下去。

林策也没问。

当天晚上，林策又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腰还是酸，肩膀的红印子还没消，手指头有几根缠着从伙房找来的粗布条。他翻开《苍梧诀》第一页，把第一层口诀默念了一遍。然后闭上眼。

杂念又来了。

明天要挑几担水。柴房的柴火快用完了，得劈新的。广场上的草才拔了不到一半。伙房明天早饭还是糙米粥。

杂念来了又走。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渐渐远了。

他照口诀上说的，试着感应灵气。

什么也没感应到。

但这次他没有睁眼。就那么在干草堆上坐着，腰酸着，肩膀疼着，手指头上的布条微微发痒。

窗外竹林沙沙响。

远处传来不知道什么虫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

过了很久。

很久。

忽然，不是灵气。是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