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脑子里倏地晃过一个画面。
鲁味斋的后厨,灶台比孩子还高。
六七岁的孩子踮着脚掂锅,锅里的菜翻了个花,回头咧嘴笑:“我要当大厨!”
后来,鬼子来了,这个省被侵占,鲁味斋全是血色,要不是孩子机灵躲进狗洞里,差点也没了。
逃难的路上,乱兵冲散了人群。
他回头,那个牵着衣角喊他大舅的孩子不见了。
他喊,喊到嗓子哑,没人应。
老班长痛苦的闭眼。
后来颠沛流离到了南方,阴差阳错加入了洪军,头一晚,营帐后头有哭声。
他扒开草堆,地上有一个襁褓,里头是个娃娃,哭得脸通红。
他抱起来,那娃娃攥住他的手指,不哭了。
那只小手,他攥了七年。
攥到会跟他顶嘴,攥到会喊他“班长”,攥到今早,就在他眼皮底下,坠进了这条河里。
“俺的外甥!俺的儿啊!”
“都不见了……都不在了!”
老班长眼眶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滚滚而下,无力的松了手。
整个人狠狠砸进咆哮的江水。
江面翻了个白沫,湍急的水浪一冲,什么也没剩下。
桥头,清瘦干部站着,随着前面的战士牺牲,拳头越攥越紧。
一直忍到老班长坠落河里,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统计名册的文书干部小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指挥长,之前阵亡的兄弟,还没清点完。”
统计名册的文书干部小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指挥长,之前阵亡的兄弟,还没清点完。”
清瘦干部望着河面:“不急,慢慢清,名字、家是哪儿的,都记下来,一个都别漏了。将来回了家,好给他们的家里人捎个话。”
文书干部应了一声,正要走。
“那个铺桥的老班长,也记上。”清瘦干部追忆道,“他是东北逃难过来的,名字叫陈彪升,一路护着娃娃们,心里还惦记着失散的外甥。”
“他外甥叫什么?”
“周小宝。”清瘦干部说,“他刚来那会儿逢人就说,他外甥叫周小宝,鲁味斋的少东家,传了108代的鲁菜手艺。走散那年,孩子才十岁,灶台边长大的,会颠勺。”
文书干部低头记下,下意识又问:“……找着了吗?”
清瘦干部望着河面,没有回答,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对岸,支援战士们和玩家们合在一处,一鼓作气将鬼子援军杀了,拿下了碉堡。
他们从碉堡里翻出几块备用的木板,是鬼子自己备下的。
战士们抱着木板跑回桥头,一块一块,把最后那段缺口补上。
桥,通了。
清瘦干部第一个踏上桥。
他走到桥中段,脚步在渗血的铁索旁停了一瞬。
那截铁索上,蹭着暗红的血迹,干涸了,印着指痕。
他没有再低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桥那头,清瘦干部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对岸,乌压压的人群,还等着过。
“都跟上。”他说,“一个都别掉队。”
队伍过桥了。
铁索桥上一队一队的人影,桥身被压得微微下陷,吱呀作响。
木板是新补的,踩上去还会晃。
铁索桥这头,一个黑黑瘦瘦的影子蹲在岸边泥地里,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动不动。
是三娃。
三娃望着桥,望着那截渗血的铁索,泪流满面。
这是班长铺的桥。
……
叮!玩家“宇宙第一帅”使用复活卡。
宇宙第一帅从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岸边的泥地里,浑身湿透。
他猛地咳出一口水,撑着爬起来。
想到坠落河里的场景,宇宙第一帅心有余悸道
“家人们,要不是有复活卡,主播我就只能重开了。”
主播真是吓死我了,太惊险了!
下次主播还是小心点吧,你现在可没有复活卡了。
“家人们,现在我要赶紧去找队伍了,也不知道班长他们打赢了吗?”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逆着河流,从下坡走到上坡。
第一眼看见的,是十三根铁索桥。
桥,通了。
木板补得整整齐齐,队伍正一队一队地过。
他高高兴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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