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天刚亮。
报童就满街跑,青石板路上还结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响。
“号外!号外!徐州前线大捷!失地收复!”
报童扯着嗓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一摞报纸,油墨还没干,黑黢黢的,蹭得手指头上全是。
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喊得更卖力了。
坐着黄包车的穿着袄裙的小姐喊停车,掏出铜板买一份。
铜板冰凉,报纸却带着印刷机的余温。
工厂门口,下工的工人围起来,有人识几个字,连蒙带猜的给大伙念,机油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没人在意。
大学门口,学生们挤成一团,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
……
一个穿破旧青布长衫的学生,原本准备用仅剩不多的铜板去买笔墨,听到报童的号外声,不禁掏出铜板跑过去一把抢过。
他手抖着展开。
天光微亮,光打在报纸上,字迹有些发虚。
头版大字——
《徐州大捷!坚守数日,一朝反攻,倭寇溃败,克复阵地数百丈》
墨香扑鼻。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呜呼!神州陆沉,十年于兹。然昨日之捷,足以告慰祖宗——吾国虽弱,吾民不亡!”
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抖。
越念越稳。
越念越大声。
念到“吾民不亡”四个字的时候,他把报纸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纸边被揉出褶皱。
周围人慢慢围过来了。
拉车的不拉了。
挑担的不挑了。
买早点的大婶端着豆浆就凑过来了,豆浆的热气在冷风里打了个旋。
没人说话。
只有学生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学生没抬头,眼睛盯着报纸,接着念:
“广府城东南,倭人设擂台,欲辱我龙国武术。五少年登台,皆十岁上下,然其勇其烈,不输古之少年将军。有咏春连环者,有佛家猛虎者,有螳螂疾进者,有洪拳开碑者。最后一少年,鹰爪一发,倭将腕骨折断,围观者数千人,无不含泪。”
人群里“嘶”了一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学生咽了口唾沫,喉头滚了一下,接着念:
“而千里之外,徐州前线,我军亦有少年将士无数,皆十一二岁,自其及阵,我军由守转攻。迨至冲锋号起,少年持铁锅为盾,冒弹雨先登,倭人以机枪扫之,不能损。三军随之,倭兵望风而溃。一日歼敌过半,克复阵地数百丈。”
念到这儿,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着。
冷风把他的长衫下摆吹得猎猎响,但心头燃起的火焰怎么也吹不灭,反而愈燃愈烈。
他翻到最后一段,声音都在发颤:
“噫!广府有少年壮士折倭将之腕,徐州亦有少年将士冒弹雨之锋。虽隔千里,其气一也。吾闻昔者田横五百士,今吾见此少年。龙国岂无人哉?龙国岂无人哉!愿我同胞,闻鸡起舞,共赴国难!”
念完。
他站在马路中央,手里还举着报纸,半天没放下,眼眶发热。
周围听的人。
有的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响。
有的红了眼眶,别过头去抹了一把。
围过来的人里头,拉车的、挑担的,大多听不太懂报纸上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