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甜的梨香。
萧凛的目光在那碗深色的液体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我。
“你早知道朕会来。”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猜的。”我捧着自己那碗,吹了吹热气,小小抿了一口。
温润甘甜,带着梨子特有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很舒服。
“陛下看了那张条子,若是信,自然会来问个清楚。若是不信……”
我顿了顿,笑了笑。
“那我来日方长,总能找到让陛下信的法子。”
萧凛终于坐了下来。
他没碰那碗秋梨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纸条上的内容,朕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院子里,却字字清晰。
“戎狄大营的中原人,林家的资金流向,还有京郊大营和巡防营的异动……”
他每说一项,目光就锐利一分。
“告诉朕,这些消息,你从何得来?如何确定?”
来了。
来了。
核心问题。
我把手里的粗瓷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碗底和木头接触,发出轻轻一声“嗒”。
“陛下应该知道,我被打入冷宫前,手里并非毫无根基。”
我看着跳动的烛火,语气平缓地开始叙述。
“沈家虽然倒了,但有些故旧人情,还有些……我母亲当年留下的一点微末产业,勉强维系着。”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半真半假。
沈家确实有旧部,母亲也的确留下过一些人手和铺子,只是当年树倒猢狲散,剩下的不多,也早被盯死了。
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能解释情报来源的借口。
玲珑和她的情报网,绝不能直接暴露。
“戎狄大营的消息,是一个侥幸从北地逃回来的老卒带回的。他曾在边军待过,懂些戎狄话,也懂点唇语。为了活命,躲在戎狄人营盘外头的草窠子里大半夜,冻了个半死,才看到听到那些。”
我慢慢说着,细节尽量真实。
“他说那几个中原人,为首的是个老头,右手虎口有道疤,左手小指指甲不全。他记性好,当年在京城混码头时,似乎远远见过林相府上那位陈管家,依稀就是这个模样。”
萧凛眼神猛地一凝。
“陈贵……”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看来,他对这位林相的心腹管家,也有印象。
“至于林家的资金流向,”我继续道,“我母亲留下的产业里,有一家小钱庄,门脸不大,做的多是市井小民的生意。但年前,钱庄掌柜发现,有几笔来自不同商号、但都隐约指向林家的巨款,通过极其复杂的渠道,最终都汇往北地,而且要求兑换成黄金和戎狄人认可的珠宝。”
“掌柜的觉得蹊跷,暗中记下了凭证和经手人的一些特征,报了上来。我让人顺着线,摸了其中两家地下钱庄的底,发现它们背后,确实有林府旁支子弟的影子。”
“京郊大营和巡防营的异动,则简单些。”我看向他,“陛下,宫里虽然困住了人,但每日往宫里送菜、送水、倒夜香的人,总能接触到外面。这些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家里亲戚在那些地方当差,喝多了,难免漏几句口风。东一句,西一句,拼凑起来,大概的动向也就有了。”
我说的这些,除了戎狄大营的消息是玲珑提供的核心情报,其他部分,确实掺杂了我自己的人手(主要是苏嬷嬷和几个还能用的旧宫人)打听来的零碎信息,以及……系统偶尔抽风给点提示。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才最难分辨,也最可信。
萧凛沉默地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他在判断,在权衡。
“你如何能确定,这些零碎线索,指向的就是逼宫谋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沉,“或许,林家只是贪财,与戎狄有些走私勾当。或许,那些武将子弟只是寻常结交。”
我迎上他的目光。
“陛下信吗?”
我反问。
“仅凭走私和结交,需要如此大动干戈,需要林相在朝堂上,用‘天象’、用‘妖女祸国’来逼您?”
“需要他的管家,亲自冒险潜入戎狄大营?”
“需要调动如此庞大的、足以支撑一场局部战争的资金?”
“需要在他逼您处置‘隐娘子’的同时,他家的子弟,恰到好处地去‘结交’京城关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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