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所有的努力,沈容隐暗中为他谋划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他也会彻底沦为被权臣架空的傀儡。
可是,不退……
眼前的困局,如何破解?
北境的仗要打,朝堂的反对要压,林相这条老狐狸要揪出来……
千头万绪,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他忽然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孤家寡人的疲惫。
这冰冷的御座,这空旷的殿堂,这看似至高无上、实则步步惊心的权柄。
先帝去得早,留给他的,是一个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内里已被蛀空的架子。
这些年,他如履薄冰,殚精竭虑,一点点收拢权力,平衡各方。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够理智,足够……像一个帝王。
可直到今日,在朝堂上,听着那些人用最恶毒的语,攻讦那个唯一看懂他的困局、并默默为他提供助力、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女子时……
他才知道,原来他也会愤怒。
那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冰冷的愤怒。
他想起了那杯毒酒。
想起了她倒下去时,苍白却平静的脸。
心口某个地方,猛地一缩。
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左胸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又沉甸甸的,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悔吗?
或许。
或许。
但更多的是后怕,是庆幸,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而复得的隐秘心悸。
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迟疑和手软。
如果她真的喝了那杯酒……
如果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在冷宫里安静种着萝卜,却能一眼看透朝局,轻描淡写递来破局之策的女子……
萧凛猛地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恍惚和疲惫褪去,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
不。
没有如果。
她还在。
就在这深宫一角,在他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地方。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陷入险境。
绝不。
可是,眼前的局,怎么破?
他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能斩断眼前这团乱麻的快刀。
需要证据,需要能一举钉死林相、震慑朝野的证据。
需要破开北境困局的契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枯枝,眉头紧锁。
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窗棂。
笃,笃,笃。
规律而沉闷,在寂静的书房里回响。
就在这时。
“陛下。”
徐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萧凛叩击窗棂的手指一顿。
“进来。”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徐公公矮着身子闪进来,又迅速将门关好。
他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普通青竹制成、不过手指粗细、两寸来长的小竹筒。
竹筒密封得很好,接口处用特制的火漆封着,漆上没有任何印记。
“陛下,”徐公公快步上前,将竹筒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极低,“清音阁那边,刚刚递进来的。走的是……是老路子,很急。”
萧凛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老路子。
是他和她之间,约定的、最隐秘的传递渠道。
非十万火急,或至关重要,绝不会动用。
他伸出手。
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凉竹筒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随即稳稳接过。
竹筒很轻。
握在掌心,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谁递来的?”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是苏嬷嬷亲自送到老奴一个干儿子手上的,没经任何人的眼。”徐公公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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