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未褪尽的震撼,有深沉的审视,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痛色,还有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腿有些发僵,久到桌上的烛火又“噼啪”爆开一个灯花。
久到窗外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停歇了一瞬。
“此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
“朕会仔细斟酌。”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
然后,他又停顿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堵了回去。
我能感觉到,那堵在喉咙里的话,有很多。
或许有“谢谢”。
或许有“对不起”。
或许有“这些年,你受苦了”。
或许有“朕……是不是错了”。
但最终,所有这些翻腾的、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人的话语,都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甚至有些笨拙的:
“你……早些休息。”
早些休息。
在这冰冷的、漏风的、除了一张破床几乎一无所有的屋子里。
早些休息。
在刚刚经历了被他深夜闯入、质问、逼迫,又抛出一个足以搅动风云的国策之后。
在刚刚经历了被他深夜闯入、质问、逼迫,又抛出一个足以搅动风云的国策之后。
早些休息。
像一句最寻常不过,也最苍白无力的关怀。
我垂着眼眸,没有看他,只是极轻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臣妾恭送陛下。”
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像一个最标准、最规矩的宫廷傀儡,在完成一项刻板的礼仪。
萧凛的呼吸,似乎又滞了一下。
他看着我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我脸上那层仿佛刀枪不入的平静。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
他最后,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重。
重得像要把此刻我的模样,我站在这破败屋子里的身影,我脸上这副无悲无喜的神情,都刻进他的骨血里。
然后,他猛地转身。
明黄色的衣摆,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决绝的意味。
他不再停留。
不再说话。
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这间屋子,没有再看一眼桌上那简陋的笔墨,没有再看一眼地上那把翻倒的椅子。
他大步走向门口。
脚步很急,很快。
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仓皇的急促。
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又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急迫地召唤他。
房门被他一把拉开。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凛冽的、带着雪粒气息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桌上那点微弱的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冰冷的空气,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没有回头。
身影决绝地,融入了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深沉的夜色里。
脚步声迅速远去。
急促,杂乱,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奇异的振奋。
那振奋,与他离去时背影透出的那一丝仓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他就这样走了。
带着那张写满“胡思乱想”的纸,贴在心口的位置。
带着满心的震撼、困惑、愧疚,和那股被点亮的、急于去实践什么的急切。
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吱呀——”
房门被他从外面带上,但并未关严,还留着一道缝隙。
寒风从缝隙里不停地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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