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萧凛站在巨大的大胤疆域图前,目光紧紧锁着北境那片辽阔而焦灼的土地。
手里,攥着几份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带着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陛下,北境军报。”徐公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进。”
萧凛没有回头,声音沉稳,但握着军报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徐公公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久违的、真切的笑意,将一份火漆密封的奏报高举过头顶。
“大捷!陛下,北境大捷!”
萧凛猛地转身,一把抓过奏报,迅速拆开火漆。
目光如电,扫过上面的字句。
“……自朝廷‘以商养战、特许专营’新政明发天下,旬月之间,北地、河东、江南各路商贾闻风而动,踊跃输粮……”
“……首批特许商引三十张,一日之内认购一空,所筹粮草、冬衣、药材、铁器,经官道押运,已于十日前悉数抵运北境大营……”
“……边军将士得此补给,士气大振,军械焕然一新,冬衣厚实……”
“……三日前,戎狄小股骑兵趁夜偷袭粮道,被早有防备的定北军伏击,斩首三百余,余者溃散……”
“……北境暂安,军心稳固,此皆赖陛下圣心独断,新政得宜……”
奏报上的字,一个个跳进萧凛的眼里。
他看得极快,又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他的心口。
握着奏报的手,从最初的紧绷,到微微颤抖,再到逐渐稳定,只是掌心,已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冷汗。
是热的。
一股灼热的、久违的洪流,从心脏最深处奔涌而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而且见效如此之快,如此之顺利。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冷宫里,那清苦的茶味,和劣质灯油燃烧的微弱气息。
还有那个女人,平静无波的声音。
“以商养战,特许专营……”
“朝廷不出钱,只出政策,出保障……”
“商人重利,边患不平,商路不通,他们比谁都急……”
“只需稍加引导,许以厚利,民间藏于地窖的银钱,藏于仓库的粮食,便会自己长腿,跑到北境去……”
当时听来,只觉得是石破天惊的奇思,是绝望中抓住的一线曙光。
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疑虑?
兹事体大,牵扯甚广。
会不会有商人阳奉阴违?
会不会有商人阳奉阴违?
会不会有官吏中饱私囊?
会不会激起民间非议?
会不会……根本无人响应?
此刻,军报上每一个“踊跃”,每一个“一空”,每一个“士气大振”,都像最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了他那些隐秘的疑虑上。
也扇在了朝堂上,那些或明或暗的反对声上。
“好!”
萧凛蓦地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连日来的疲惫和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锐利逼人的神采。
他将奏报重重拍在紫檀木大案上。
“徐有福!”
“奴才在!”徐公公连忙躬身,脸上笑开了花。
“传旨!”
萧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快意。
“北境将士浴血奋战,保境安民,着即厚加犒赏!所有有功将士,按新制双倍记功!阵亡者,抚恤加倍,其家眷由地方官妥善安置,不得有误!”
“遵旨!”徐公公高声应道,声音都带着颤。
“还有,”萧凛走到案后,提起朱笔,略一思忖,挥毫疾书,“此次推行新政,户部、兵部经办官员,办事得力,赏!北地、河东、江南三省督抚,调度有方,赏!所有积极响应、输粮助边的商贾,由各地官府登记造册,按贡献大小,减免明年三成至一成税赋,并赐‘义商’匾额,以彰其功!”
朱笔落下,力透纸背。
一道道旨意,如同春风,迅速从御书房发出,传遍宫禁,飞向帝国的各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