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稳。
没有起伏。
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炭火刚拨旺了些,水也才将将烧开。”她说着,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向桌角一个小小的、冒着丝丝热气的陶壶,“若是再早一刻,怕是连口热水,也招待不了陛下。”
她说着,终于动了。
将手里那本厚重的书,轻轻合上。
书页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放下书,双手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来。
动作不疾不徐。
甚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从容。
仿佛她不是在这冰冷破败的冷宫里,接见突然驾临的皇帝。
而是在自己精心打理的书房里,接待一位意料之中的、普通的访客。
她身上穿着半旧的、洗得发白的细棉布衣裙,外面松松罩了件素色的夹棉比甲,长发依旧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打扮得甚至不如宫里有些体面的大宫女。
可她就那样站在那里。
背脊挺直,脖颈的线条优美而脆弱,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柔韧的力道。
昏黄的灯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光边。
也让她脸上的神情,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地望过来。
“陛下深夜驾临清音阁,”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有何事?”
她问。
语气是客气的,甚至是……疏离的。
用着最标准、最不会出错的敬语。
却比任何激烈的质问、怨怼的哭诉,都更让人心头发沉,喉头发紧。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脸上,身上,以及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逡巡。
屋子比我想象的……要整洁,也更有生气。
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靠墙一张简单的木床,挂着素色帐子,铺着半旧的、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床褥。
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墙角堆着几个摞起来的木箱,大概是装衣物的。
窗下,摆着两个粗陶的花盆,里面种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绿油油的植物,在寒冷的冬夜里,倔强地舒展着叶片。
桌上,除了那本合上的书,还有一个粗糙的白瓷杯,里面有大半杯清水。
一个缺了角的砚台,一支毛笔搁在笔山上,旁边摊着几张写了字的纸,字迹清秀工整。
最显眼的,是桌角那个小小的红泥火炉,上面坐着那把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微热气的陶壶。
炭火烧得正旺,将壶底映得通红。
也给这间原本应该冰冷破败的屋子,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暖意。
就是这暖意,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清苦的药草香,还有旧书页特有的、干燥的气息,构成了此刻充盈在我鼻端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不华丽,不馥郁。
却奇异地,让人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下来。
也让人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空茫,更加无处躲藏。
她就在这里。
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这盏昏黄的、温暖的灯下。
可我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这几步的距离?
是废后的诏书。
是那杯未曾饮下的毒酒。
是无数个彼此错身、渐行渐远的日日夜夜。
是我亲手划下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我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惊讶。
只有一片深潭似的、望不到底的平静。
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打扰了的,淡然。
仿佛我的出现,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需要她暂时从书本中抽身来处理的小事。
处理完了,她就会重新坐回去,继续看她的书,守着她这一方小小的、宁静的天地。
与我,再无瓜葛。
这个认知,让刚才在门外翻涌的所有情绪,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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