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日。
我再次踏出清音阁,前往慈宁宫。
今日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御花园里的菊花开了更多,金黄雪白,一片绚烂。
我照例走得不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开得热闹的花丛。
走到那片墨菊附近时,脚步微微一顿。
花盆边缘那道缝隙,是空的。
青黛已经把上次我塞在那里的纸条取走了。
很好。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绕过一座假山。
假山后,临水的石凳上,坐着三个人。
都是女子,穿着素淡的宫装,料子不算顶好,头上首饰也简单。
看品级,应该是不受宠的低位妃嫔,或者是无封号的宫女。
她们似乎正在小声说着什么,见我走过来,声音立刻停了,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脚步没停,只朝她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就要从旁边的小径走过。
“请、请留步。”
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裙,看起来最年长,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怯生生的。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这位……可是清音阁的隐娘子?”她问,眼神里带着忐忑。
“是我。”我点点头,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位小主是?”
“不敢当小主之称。”她连忙屈膝行了个礼,“妾身是永和宫的陈宝林。这两位是李选侍和刘采女。”
另外两个女子也跟着起身行礼,都有些拘谨。
陈宝林,李选侍,刘采女。
都是后宫里最不起眼的那一类,没有家世,没有恩宠,像御花园里自生自灭的野草。
“陈宝林有事?”我问。
陈宝林咬了咬嘴唇,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妾身……妾身前些日子偶然风寒,太医来看过,开了方子,吃了好几日,烧是退了,可这身子总是不爽利,夜里盗汗,白日里也头晕乏力……听说、听说隐娘子医术高明,连太后娘娘身边的齐嬷嬷都救了,所以……所以想斗胆,请娘子给瞧瞧?”
她说完,脸更红了,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
旁边李选侍也小声道:“妾身也是,入秋后这咳嗽就没停过,夜里更厉害,太医开的药吃了也不见好。”
刘采女没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我,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好。
我目光在她们三人脸上扫过。
陈宝林气虚血弱,肝郁之象。
李选侍肺气不足,兼有痰湿。
刘采女心肾不交,神思不宁。
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但太医院那些太医,每日围着得宠的娘娘和皇帝太后转,对这种低位无宠的妃嫔,多是敷衍了事,开些太平方子,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
她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碰碰运气。
毕竟,我现在是宫里唯一一个“有名有姓”、还被太后认可过的“大夫”。
而且,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似乎……好说话?
“这里不方便。”我看了看四周,虽然僻静,但毕竟是在路上,“去那边亭子里吧。”
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八角亭,四面通透,无人。
陈宝林眼睛一亮,连忙道:“多谢娘子!”
进了亭子,我让陈宝林先坐下。
“伸手。”
她伸出手腕,手指纤细,皮肤有些凉。
我搭上她的脉搏,静心诊了片刻。
“风寒只是表症,你本就气血两虚,肝气郁结。太医开的方子多是解表散寒,并未调理根本。风寒过后,正气更虚,所以总觉乏力盗汗,心情也常感烦闷,是不是?”
陈宝林连连点头,眼圈都红了:“是,是,娘子说得一点不错!妾身夜里睡不踏实,白日里也总觉得心里堵得慌,看什么都不顺眼……”
“我给你开个方子,益气养血,疏肝解郁。吃上七日,再看看。”我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炭笔和一小叠裁好的纸——这是我自己做的,方便携带。
就着石桌,我快速写下一个方子:黄芪、当归、柴胡、白芍、茯苓、炙甘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