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到我面前时,她停下动作,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姑娘,您……您真的不再多用些吗?今儿那道蟹粉狮子头,王公公说炖了足足两个时辰呢,可烂糊了。”
我抬眼看了看她。
小丫头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还有一点点因为“美食被浪费”而生的心疼。
我笑了笑:“我用得少,惯了。你们正在长身体,多吃些才好。”
杏儿脸一红,连忙摆手:“不是的,姑娘,奴婢们能沾光吃上一口,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奴婢是怕……怕您吃不好,身子受不住。您太瘦了。”
她是真心实意地担心我。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萧凛而起的腻烦,散了些。
“我没事。”我语气温和了些,“我喜欢吃得清淡。那些油腻的,我吃了反而不舒服。给你们吃,正好。”
杏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概觉得我这主子脾气是怪了点,但心是顶好的。
“那……那奴婢去给您端点果子来?小厨房里还有两个脆梨,是昨日内务府送来的,挺甜。”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好。”我没拒绝。
杏儿欢快地应了一声,放下扫帚就跑去小厨房了。
青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快要缝补好的中衣,在我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就着日光继续做针线。
“姑娘,您总这样……陛下那边,会不会……”她压低声音,眉宇间还是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会不会什么?”我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雷霆震怒?还是干脆断了这儿的膳食?”
青黛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明明白白。
“他不会的。”我淡淡道,“至少现在不会。”
送旧物,我可以随意赏人。
送旧物,我可以随意赏人。
送膳食,我也可以随意分给宫人。
他除了生闷气,还能如何?
下旨斥责我不识抬举?还是干脆把我这个“隐娘子”也废了?
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既然想演这出“怀柔”、“补偿”的戏码,就得把这戏唱下去。
自己选的角儿,跪着也得演完。
“况且,”我顿了顿,看着书页上一幅描绘江南水乡的插画,声音更淡了些,“他送他的,我吃我的。两不相干。他若觉得亏了,大可以不送。”
青黛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低头专注于手里的针线。
只是那飞针走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显出她内心并不平静。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担心君心难测,担心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可我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如今的日子,是偷来的,是系统给的,是我自己挣来的。
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他想用这些锦衣玉食来提醒我过去,来软化我,来彰显他的“恩宠”和“宽容”?
那我偏要告诉他。
过去的沈容隐,或许会为了一套头面,一碟佳肴而心生涟漪。
但现在清音阁里的这个人。
不稀罕。
傍晚,王德顺又带着人,抬着更大的食盒来了。
今晚有炙烤的小羊排,有清蒸的鲈鱼,有精巧的八宝豆腐,还有一碟据说很难得的、从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新鲜荔枝。
颗颗饱满,红艳艳的,躺在碎冰里,看着就喜人。
“陛下说,娘子或许想吃点新鲜的果子,特意让奴才呈上。”王德顺赔着笑说。
我看着那碟荔枝,忽然想起那本游记里,关于岭南荔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的描述。
为了这一口鲜甜,不知跑死多少匹马。
“放下吧。”我依旧没什么表情。
每样菜,略动一筷。
荔枝,剥了一颗。
很甜,汁水丰沛,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
确实难得。
我吃完,用手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味道不错。”我难得点评了一句。
王德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仿佛得了天大的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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