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掀开第一个箱子的箱盖。
光线投入箱内,照亮了里面的物事。
我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瞬。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套衣裙。
最上面那件,是正红色的宫装。
用金线绣着繁复华丽的凤凰于飞图案,在光线下,那凤凰的羽翼仿佛要活过来,璀璨夺目。领口和袖口镶着洁白的风毛,柔软蓬松。
这是……我封后大典时,穿的那一套吉服。
下面,是深浅不一的各色常服。
有鹅黄的,藕荷的,天青的,月白的……
料子都是顶好的云锦、蜀锦、软烟罗。
刺绣更是精美绝伦,折枝花卉,缠枝莲纹,百蝶穿花……每一件,都曾贴合我的尺寸,在我身上绽放过光华。
再下面,似乎还有。
是斗篷,披风,甚至……还有几件贴身的、绣着并蒂莲的小衣。
我的指尖,在薄毯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姑娘……”青黛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哽咽。
她认得这些衣服。
很多还是她亲手打理,陪我一起穿过的。
我走过去,站在箱子边,垂眼看着。
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那件正红吉服的衣袖。
触手冰凉顺滑。
金线划过指腹,有细微的凸起感。
那么华美。
那么华美。
那么沉重。
像一场褪了色的、荒诞的旧梦。
“打开另一个。”我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青黛吸了吸鼻子,默默走到第二个箱子前,开锁,掀盖。
这一次,折射出来的,是另一种光芒。
珠光宝气,璀璨生辉。
是一整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
凤钗,步摇,掩鬓,花钿,耳坠……件件俱全。
红宝石切割得并不十分精巧,但胜在个头大,颜色正,在暗色的绒布底衬上,像一滴滴凝固的、浓烈的血。
旁边,是配套的项链,手镯,戒指。
再旁边,是其他首饰。
白玉的簪子,翡翠的镯子,珍珠的项链,点翠的耳铛……
还有几个小巧的珐琅盒子,里面应该是胭脂水粉,口脂香膏。
都是曾经,属于皇后沈容隐的东西。
是“宠冠六宫”时,萧凛陆陆续续赏下的。
也是“沈皇后”这个身份,曾经拥有过的,荣光的证明。
如今,它们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送到了这里。
送到了清音阁,这个变相的冷宫。
送到了“隐娘子”,这个无名无分、生死都捏在别人手里的女人面前。
什么意思?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还是……迟来的、可笑的内疚和补偿?
亦或是,更拙劣的试探?
想看看这些旧物,能不能勾起“沈容隐”对往日荣华的眷恋,对帝王恩宠的怀念?
看看我是不是会对着这些旧物垂泪,睹物思人,然后心软,然后感恩戴德?
我心里扯出一个无声的、讥诮的笑。
萧凛啊萧凛。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会被几件漂亮衣服、几样璀璨首饰就哄得晕头转向,忘了剜心之痛的沈容隐吗?
冷宫那杯毒酒的滋味,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冰凉,那灼痛,那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
比这些冰冷的宝石,更刻骨铭心。
我收回手,不再看箱子里那些炫目的光华。
转过身,走回窗边的藤椅,重新坐下,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游记。
语气平淡地,对还站在箱子边发愣的青黛说:
“收起来吧。”
青黛回过神,擦了擦眼角,连忙应道:“是,姑娘。奴婢这就把它们好好收进柜子……”
“不用收进柜子。”我打断她,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那比满箱珠宝更有吸引力。
“嗯?”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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