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陈统领和侍卫们簇拥着,穿过空旷寂静的宫道。
夜风很凉。
吹在只穿着舞衣的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微微拢了拢手臂。
陈统领走在我侧前方半步,身姿挺拔,目不斜视,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他带来的那些侍卫,更是如临大敌。
前后左右,将我围在中间。
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铠甲摩擦的冰冷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我沉默地走着。
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熟悉的宫墙、殿宇、还有那些在夜色中沉默伫立的树木。
一草一木,都还和记忆里差不多。
只是看的人,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上次走在这条路上,还是被打入冷宫那日。
也是夜晚。
也是被侍卫“护送”。
只是那时,前途是黑暗,是绝望,是冰冷的宫殿和等死的命运。
而现在……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
现在,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紫宸殿是皇帝的寝宫兼日常处理政务之所,距离太和殿不算太远。
走了约莫一刻钟,那巍峨庄严的宫殿轮廓,便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殿门外,侍卫林立,灯火通明。
气氛比起太和殿,更加肃杀紧绷。
显然,皇帝已经先一步到了。
并且,下了严令。
我们刚走到殿前广场,还没来得及踏上台阶。
侧方的宫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带着哭腔、又强作镇定的呼喊:
“皇上!皇上!等等臣妾!”
这声音……
我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陈统领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眉头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和……凝重。
是林贵妃。
她果然追来了。
我心底嗤笑一声。
也对。
今晚这场“好戏”,她可是最重要的配角之一。
眼看煮熟的鸭子(后位)可能飞了,眼看最大的敌人(我)可能“死而复生”,眼看皇帝态度诡异莫测……
她能坐得住才怪。
不追来闹一场,反而不像她了。
果然,很快,林挽月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她被两个宫女搀扶着,走得跌跌撞撞,头上的珠钗都歪了,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和汗水晕开,显得有些狼狈。
可她顾不上了。
她一把推开搀扶的宫女,提着裙摆,几乎是扑了过来,拦在了我们一行人的前面。
她一把推开搀扶的宫女,提着裙摆,几乎是扑了过来,拦在了我们一行人的前面。
不,准确说,是拦在了陈统领的前面。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仿佛我这个人,这抹刺眼的红色,根本不存在。
她只是红着眼圈,用一种混合了惊惶、委屈、愤怒和强作镇定的声音,对着陈统领,或者说,是对着陈统领身后那紧闭的紫宸殿大门,急声道:
“陈统领!你不能带她进去!”
陈统领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拱手行礼:
“贵妃娘娘,末将奉陛下旨意行事,请娘娘让开。”
语气恭敬,却毫无转圜余地。
“旨意?什么旨意?!”
林贵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质问:
“陛下只是一时被这妖女迷惑了!她来历不明,在太后寿宴上妖惑众,行踪诡异!她肯定是用了什么妖法!说不定就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指向我,指尖都在颤抖:
“如此妖孽,理应即刻交由宗人府,或者内务府慎刑司!严刑拷问,查清来历,以正宫闱!”
她喘了口气,又看向陈统领,语气带着威逼和急切:
“陈统领,你是御前侍卫统领,负责陛下安危!怎能将如此可疑之人带至陛下寝宫?!若陛下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处处为皇帝着想,为宫闱安危着想。
陈统领脸色不变,只是重复道:
“末将奉旨行事,请娘娘让开。”
“你!”
林贵妃见他油盐不进,又气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