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笑她,说她笨手笨脚,没有跳舞的天分。
她也不恼,只是微微噘嘴,小声反驳:“臣妾只是不常跳罢了……”
后来,她成了皇后。
那些稚嫩的、属于少女的尝试,被她深深藏起,或者说,被他,被这皇宫,被“皇后”这个沉重的头衔,彻底磨灭了。
她变得越来越端庄,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一尊完美无瑕、却没有生气的玉雕。
他以为,那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或者说,他需要她成为的样子。
直到那杯毒酒。
直到她在他面前,惨然一笑,饮尽,倒下。
直到……此刻。
琵琶声陡然拔高,变得凄厉,如银瓶乍破,如冰河开裂。
鼓点也随之变得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仿佛垂死之人最后的心跳。
殿中那飞旋的光影,骤然慢了下来。
不,不是慢。
是动作的幅度变得更大,更舒展,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滞涩感。
她张开双臂,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想要拥抱天空,却徒劳无功。
她的身体向后弯折,腰肢柔软得不可思议,头颅后仰,脖颈拉伸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如同濒死的天鹅。
她的手臂,她的指尖,甚至她飞扬的发丝,都在细微地颤抖。
那不是舞蹈的技巧。
那是一种情感的表达。
那是一种情感的表达。
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挣扎。
被禁锢。
被束缚。
被一点点剥夺呼吸,剥夺生机,剥夺所有生的希望。
乐声如泣如诉,呜咽的箫声加入进来,更添悲凉。
所有人都仿佛被这舞蹈中传递出的巨大悲怆所感染。
方才还沉浸在极致速度与力量带来的震撼中,此刻,心头却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一些多愁善感的宫妃,已经忍不住拿起帕子,悄悄擦拭眼角。
连那些见惯风浪的老臣,也面露凝重,唏嘘不已。
林贵妃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她的目光,依旧毒蛇般钉在舞者身上。
为什么还不发作?!
这贱人跳得如此激烈,情绪如此投入,怎么可能不出汗?!
她的皮肤应该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在咬!她应该开始忍不住去抓,去挠!她的舞姿应该变形,应该崩溃!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能如此完美地演绎这种极致的痛苦?!
那痛苦……为何如此真实?
真实得,让林贵妃的心头,也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
萧凛的脸色,在乐声转为悲戚的刹那,变得一片惨白。
毫无血色。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做出绝望挣扎姿态的身影。
那不是舞蹈。
那是……重现。
重现冷宫那些绝望日夜里的每一次心死。
重现他下旨时,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的瞬间。
重现她饮下毒酒前,那个平静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的眼神。
不……
不要跳了……
停下!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
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僵硬如铁,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月白色的身影,在悲戚的乐声中,一点点“枯萎”,一点点“凋零”。
仿佛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花,在狂风暴雨中,被摧折,被碾落成泥。
最后,那身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缓缓地伏倒在地。
月白色的裙裾铺散开来,如同一朵开到荼蘼、终于力竭凋零的昙花。
她侧卧着,蜷缩着,脸朝着御座的方向。
隔着面纱,萧凛仿佛能看到她轻轻阖上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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