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仓促间回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似曾相识的……某种东西。
是什么?
是错觉吗?
还是……他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荒谬的希冀,在作祟?
他不知道。
这种“不知道”,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啃噬着他的理智,也点燃了一种深埋在冷静表象下的、莫名的烦躁与……恐慌。
对,恐慌。
一种事情即将脱离掌控的、隐隐的恐慌。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着变化。
而他,却被困在这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光的御座上,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帝王,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看似拥有一切、实则内心一片荒芜的孤家寡人。
厌倦。
深深的厌倦,潮水般漫上心头。
对这虚假的喧闹。
对这精致的菜肴。
对这满殿戴着面具、各怀心思的嘴脸。
甚至……对身旁这个妆容精致、笑语嫣然、却再也无法真正走进他心里的女人。
他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沉闷。
想要撕裂这华丽的表象。
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枷锁。
想要……立刻、马上,看到那个答案。
想要……立刻、马上,看到那个答案。
那个叫“隐娘子”的舞姬。
那张面纱下的脸。
那支名叫《惊鸿》的舞。
究竟……是不是他心底那个疯狂猜想的答案?
他端起手边的酒盏。
杯中的酒,是内务府特意为太后寿宴准备的、窖藏三十年的梨花白。
清冽,醇厚,带着梨子特有的清甜香气。
是往年他颇为喜爱的口味。
可此刻入口,却只觉得一片冰凉苦涩。
滑过喉咙时,非但没有浇熄心头的躁火,反而像是往那火堆上,泼了一小杯油。
滋啦一声。
火星暗窜。
他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微凉的杯壁。
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大殿西侧。
那两幅厚重的、深红色的帷幕,静静垂挂着。
后面人影绰绰,却看不清具体。
下一个节目,似乎是一出精巧的幻术。
一个穿着古怪袍服的方士走上殿中,向御座方向行礼后,开始表演“口中吐火”、“空盆变鱼”之类的把戏。
手法娴熟,引来席间阵阵低呼与喝彩。
连太后都看得饶有兴味,时不时与身旁的老嬷嬷低声说笑几句。
林贵妃也重新调整了情绪,陪着太后说笑,偶尔掩唇,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只有萧凛。
他端着新斟满的酒杯,目光落在殿中那团跳跃的火焰上。
火焰倒映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可他的眼神,却比那火焰更冷,更空。
他看见那方士凭空变出了一只扑棱着翅膀的白鸽。
看见那白鸽在殿中盘旋一圈,最后叼着一支鲜红的月季,飞向太后,引来满堂喝彩。
看见太后笑着接过月季,慈祥地赏了那方士。
看见席间众人或真心或假意的笑脸……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另一出与他无关的、拙劣的皮影戏。
他只是个被迫坐在最佳观赏位置的、冷漠的看客。
时间,在喧闹与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刻,都像在火上煎熬。
他感到袖中的手指,因为用力克制,而微微有些发麻。
额角的青筋,也在冕旒的遮掩下,不易察觉地跳了跳。
终于。
幻术表演结束。
方士行礼退下。
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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