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略一沉吟,便落笔如飞。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久居上位的决断与冷酷。
“挽月吾儿:”
“信已阅。汝之忧虑,为父尽知。太后寿宴,关乎天家体统,亦关乎我林家荣辱,断不容有丝毫差池。”
“一介卑贱舞伶,纵有几分颜色才情,亦不过取悦君上之玩物,安敢与日月争辉?然,防微杜渐,不可不察。”
“既已生事端,便不可再留隐患。明日宫宴,此女绝不可再出风头,分走陛下与太后注目于汝身之目光。”
“具体如何行事,汝可自决。宫中诸事,汝比为父更熟。唯记一点:务必干净利落,不留首尾。手段不妨果决些,纵有些许动静,为父在朝中,自会为汝周全。”
“切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父字。”
写罢,他放下笔,将信纸轻轻吹干,仔细折好,装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信封。
“来人。”
书房门外,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的老管家,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躬身:“相爷。”
“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用最快、最稳的法子,将这封信,送到贵妃娘娘手中。”林弘远将信封递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必须在天亮前,送到。”
“是。”老管家双手接过信封,触手微温。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信封小心纳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再次躬身,倒退着出了书房,身形很快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林弘远重新坐回椅中,身体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他的手指,依旧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节奏平稳,却透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节奏平稳,却透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他在推演。
推演明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推演那个“隐娘子”可能带来的,最坏的影响。
推演女儿接到信后,会采取何种手段。
以及……万一事有不谐,该如何收场,如何将林家和女儿,从可能的麻烦中摘出来。
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疏漏上。
也从不低估任何一个看似弱小的对手。
尤其是,能让林挽月感到“不安”的对手。
这个“隐娘子”……
最好,是真的只是昙花一现。
或者,干脆就永远没有机会绽放。
烛火,将他脸上那抹深沉的冷意,映照得忽明忽暗。
几乎就在林相府中信使悄然出府的同时。
锦绣宫内,林挽月也未曾安寝。
她遣散了所有宫人,只留了两个最心腹的宫女在殿外守着。
自己则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光可鉴人的西洋水银镜,慢慢地、一下下地梳理着早已柔顺如瀑的长发。
镜中的美人,依旧眉目如画,妆容精致。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白日里刻意维持的温婉和煦,只剩下冰冷的怒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不定。
“隐娘子……”
她红唇微启,无声地念出这三个字。
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扯断了梳齿间的几根发丝。
轻微的刺痛传来,让她略微回神。
但心头的郁气,却丝毫未减。
下午在别院的那一幕,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她心里。
那个贱人!
那个低贱的、该死在泥泞里的舞姬!
她怎么敢?!
她怎么配?!
那些旋转,那些诗句,还有那副看似恭敬、实则写满平静和……讥诮的眼神!
不。
那绝不是普通舞姬该有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惶恐,没有卑微,甚至没有对她这个贵妃应有的、最起码的畏惧。
只有一种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平静。
仿佛她林挽月今日的一切刁难、威慑、愤怒,在对方眼里,都像戏台子上的拙劣表演。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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