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隐娘子”不是自称出身行医之家,后流落风尘吗?
一个医女,一个舞姬,能识得几个字,看懂几本医书,已算难得了。
即兴赋诗?
还是在这种被刁难之后、众目睽睽之下、被贵妃亲自“品评”?
这哪里是考校?
这分明是新一轮的,更狠的刁难!
是想让她在擅长的领域惊艳众人之后,立刻在她不擅长的领域,狠狠摔下来!
摔得更重,更难看!
教习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
几个刚才还暗自佩服我的舞姬,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胡旋舞跳得好,或许还能用“奇才”、“苦练”来解释。
可这作诗……尤其是命题即兴作诗,那是需要实打实的学问积累和敏捷才思的。
民间或许有才女,但混迹于乐坊舞馆的“隐娘子”?
恐怕……
众人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惋惜。
好不容易过了前一关,难道要栽在这一关上?
林挽月显然很满意自己制造出的这种效果。
她微微后靠,重新倚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底重新浮起那种猫捉老鼠般的、带着恶意的玩味。
仿佛在说:跳啊,你接着跳。舞跳得好有什么用?终究是下九流的玩意儿。本宫倒要看看,你这肚子里,究竟有多少墨水。
“怎么?”
她见我不语,眉梢微挑,语气越发轻柔,却也越发危险。
她见我不语,眉梢微挑,语气越发轻柔,却也越发危险。
“隐娘子这是……不敢?还是不会?”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很遗憾。
“本宫还以为,玲珑大家推崇备至的人,定是色艺双绝,才情出众。原来……也只是个会旋转的舞姬罢了。”
这话,就说得相当刻薄了。
直接将“舞姬”与“无才”划上了等号。
更是将举荐我的玲珑姐,也隐隐拖下了水。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近乎冰冷的兴奋。
果然。
还是老一套。
打压,贬低,用你最不擅长的方式来羞辱你。
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被困在深宫,只能被动承受,连为自己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的沈容隐吗?
我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惊慌、难堪,或者强作镇定。
只有一片沉静。
甚至,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笑意。
“娘娘说笑了。”
我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刚刚舞毕后的一丝微哑,却更添了几分奇异的韵味。
“民女微末之人,岂敢当‘才情’二字。不过是幼时随家父认得几个字,读过几本杂书,闲暇时胡乱涂抹几句,登不得大雅之堂。”
我先把自己姿态放低。
低到尘埃里。
“娘娘既然有命,民女自当遵从。只是才疏学浅,若所作粗陋,污了娘娘尊听,还望娘娘恕罪。”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诗,我可以作。
作得不好,您可别怪罪。是您非要让我这个“只会旋转的舞姬”作的。
林挽月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地应下。
还说得如此……谦卑周全。
这反倒让她有些拿不准了。
难道,这女人真会作诗?
不可能。
一个舞姬,就算识字,又能有多少学问?即兴赋诗,谈何容易。
她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雍容的、略带施舍意味的笑容。
“无妨。本就是即兴为之,游戏之作,本宫难道还会与你一个舞姬计较不成?”
她刻意加重了“舞姬”二字。
“你只管作来。笔墨伺候。”
立刻有伶俐的小太监搬来一张小案,铺上宣纸,研好墨,又将一支狼毫小楷,恭敬地放在笔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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