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胡琴的裂帛之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紧接着,手鼓密集如骤雨的鼓点,轰然炸响!
咚咚咚咚——!
急促,激昂,带着西域特有的、令人血脉偾张的野性与热烈。
整个排练厅,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乐声注入了生命,又或者,被这乐声抽走了所有多余的声响。
只剩下这催命的节奏。
而我,就是被这节奏催动的那枚陀螺。
在第一个重拍落下的瞬间,我动了。
没有多余的前奏,没有繁琐的起手式。
左脚脚尖猛地点地,以此为轴心,腰肢一拧,整个人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倏然旋身而起!
月白色的裙摆,在骤然发力下,“哗”地一声绽开!
像一朵在疾风中瞬间怒放的白莲。
不。
不是莲花。
是旋风。
是裹挟着月光与雪片的、带着凛冽寒意的旋风。
呼——
衣袂破风的声音,混在激越的乐声中,清晰可闻。
一圈。
身体绷紧,核心收束,意念沉入丹田。
那丝微弱的暖流,开始沿着特定的路径,缓缓流动。
它无法让我飞天遁地,但足以让我在高速旋转中,稳住那最容易被甩出去的重心。
两圈,三圈。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所有的颜色、人影,都拉成了流动的光带。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越来越急、越来越密的鼓点。
还有……我自己平稳到近乎冷酷的心跳。
咚,咚,咚。
与鼓点,奇妙地同频。
我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
惊愕的,难以置信的,死死盯在我身上的。
尤其是主位方向,那道几乎要在我背上烧出两个洞的视线。
林挽月。
她在看。
那我就跳给她看。
第四圈,第五圈。
速度,在乐师的推动下,越来越快。
胡琴的旋律变得更加高亢锐利,仿佛要刺破屋顶。
手鼓的鼓点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敲在急速旋转的我的每一次落点上。
但我没有乱。
非但没有乱,在旋转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我甚至有余力,缓缓舒展开一直紧贴身体的右臂。
手臂舒展,指尖绷直,指向虚空。
一个标准的、充满张力的舞蹈动作,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旋转中,被精准地、稳定地定格了一瞬。
“嗬……”
我似乎听到了极低的一声抽气。
不知是谁发出的。
或许是好几个。
我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旋转残影中,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旋转残影中,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乐声,再次拔高一个调门!
仿佛疾驰的骏马冲上了最高的山岗,下一刻就要凌空飞跃!
我的旋转速度,也随之攀升!
如果说刚才还像是被风吹动的风车,现在,就是被无形的鞭子疯狂抽打的陀螺!
快!
更快!
快到裙摆几乎要离开身体,化作一团白色的、流动的雾。
快到连我自己的身形,在旁观者眼中,都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眩晕感,像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大脑。
寻常人到了这个转速,别说做动作,能保持不吐出来,已经是极限。
但我能“看到”。
不是用眼睛。
是用那丝流转的气息,用全身每一寸肌肤感知到的空气流动,用无数次练习刻进骨髓的本能。
我知道我的脚落在哪里。
知道我的手臂该挥向何方。
知道我的腰肢,该在哪一个鼓点上,完成一次惊险而优美的后仰。
呼——!
腰肢柔韧得像没有骨头,在一个令人心悸的高速旋转中,猛地向后折去!
发髻几乎要触及地面。
但就在那一刹那,脚尖仍旧稳稳钉在地上,核心力量爆发,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旋!
“天啊……”
这次,是清晰的、压抑不住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