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里,白日的丝竹声、笑语声都已歇下,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寂静。偶尔有守夜太监巡更的梆子声,远远地从宫道那头传来,更衬得这偏僻角落幽深寂寥。
我倚在窗边,看着外面被云层半掩的月色。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不起眼的木珠手串——这是青黛离宫前,我留给她的信物之一。另一件,是她贴身带着的旧荷包。
算算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如果她看到了记号,也留下了回应,那么这几日,她定会找机会在附近等候。
我轻轻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将听觉放到最大。
敏锐听觉这个签到奖励,在这种时候格外好用。
风声,虫鸣,远处宫殿隐约的动静,近处其他房里同伴们均匀的呼吸或轻微的鼾声……无数细微的声音涌入耳中。
我仔细分辨着。
过滤掉无用的杂音,将注意力集中在别院后墙附近那片区域。
起初,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然后是更夫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接着,似乎有一声极轻的、像是鞋子踩碎枯叶的细微声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凝神再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很轻,很克制,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节奏——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
是我和青黛约定的,表示“安全,可来”的暗号。
她果然在等。
我立刻起身,动作轻巧得像只猫。
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迅速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颜色最深最不起眼的旧衣裳。头发用布巾紧紧包起,脸上也蒙了块深色面巾。
确认了一下身上没有会发出声响的饰物,我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门轴大概有些老旧,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一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隔壁房间,桃夭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走廊尽头守夜婆子那里,传来轻微的、规律的鼾声。
还好。
我闪身出门,将房门掩好。没有走正路,而是贴着墙根的阴影,借着庭院里假山和树木的遮掩,一点点往后院挪。
得益于身轻如燕的加成,我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
不是害怕。
是近乡情怯般的,混杂着激动、心酸和巨大期盼的复杂情绪。
青黛。
我在这冰冷宫廷里,唯一可以完全信任、血脉相连的亲人。
终于……要见面了。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别院的后院。这里更荒僻,堆放了些杂物,墙角荒草丛生。
那堵斑驳的后墙就在眼前。
那堵斑驳的后墙就在眼前。
月光比前院亮些,能清楚看到墙头摇曳的枯草黑影。
我放轻脚步,走到白日留下记号的墙角。
这里更暗,被一株老树的阴影完全笼罩。
我蹲下身,手指抚过那块松动的墙砖。
白日留下的划痕还在。
侧面那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多了一个用炭条画的、小小的圆圈。
回应记号。
她看到了,她也准备好了。
我按捺住立刻发出信号的冲动,再次侧耳倾听四周。
确认除了风声虫鸣,再无其他异响。
我这才伸出手指,在墙砖上,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几下。
两长,三短,一长。
墙外,一片寂静。
我耐心等待着,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然后,我听到了。
墙外,传来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轻微到几不可闻的敲击回应。
三短,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