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桃红衣裙的女子。确实,她发间一支金步摇,在不算明亮的天光下,也闪着细碎的光。
“她们方才还偷偷议论咱们呢,”小棠撇撇嘴,声音更低了,“说咱们云韶苑故作清高,衣裳素得跟守孝似的,还想靠什么新舞压过她们的《霓裳》……哼!”
“跳得好不好,不在衣裳,在舞本身。”我淡淡道,接过小棠打上来的半桶水,倒入自己带来的铜盆里,“她们跳她们的《霓裳》,我们跳我们的《惊鸿》,各凭本事罢了。少说两句,仔细叫人听了去,以为咱们云韶苑气量小。”
小棠被我一说,缩了缩脖子,左右看看,小声道:“知道了,隐姐姐。”
这时,芳华苑那边似乎也收拾停当,几个舞姬簇拥着那位“桃夭”姑娘,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或者说,是朝着水井这边走了过来。
两边人马在井边不期而遇。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妙凝滞。
桃夭的目光最先落在我身上,上下一扫,带着一种审视的、评估货物般的挑剔。她容貌确实娇艳,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可惜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骄矜和比较,折损了几分颜色。
“这位就是云韶苑的‘隐娘子’?”她开口,声音娇滴滴的,尾音微微上挑,“久仰大名了。听说姐姐的‘惊鸿舞’是压轴,妹妹可真是好奇得紧,不知是何等样的仙姿,能当得起‘惊鸿’二字?”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绵里藏针。既点出我们是“压轴”(意味着更受重视),又暗质疑“惊鸿”之名是否名副其实。
我还没开口,小棠先有些不服气地微微挺直了背。
我轻轻按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桃夭姑娘过誉了,”我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不过是坊主抬爱,姐妹们捧场,尽心排练的一支普通贺寿舞罢了。比不得芳华苑的《霓裳羽衣》名动天下,我们只是拾人牙慧,不敢当‘仙姿’二字。”
我把“普通贺寿舞”和“名动天下”摆在一起,姿态放得低,反倒显得她刚才那话有些咄咄逼人了。
桃夭脸色微微一僵,大概没料到我这么“谦虚”,一拳打在棉花上。她身边一个绿衣舞姬立刻接口笑道:“隐姐姐太谦了。云韶苑既然能拿这舞当压轴,定是有过人之处。只是这‘惊鸿’之名,着实令人遐想,想必姐姐的舞姿,定然是翩若惊鸿,令人过目难忘的。”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可“遐想”二字,又有点暧昧的意味,仿佛在暗示什么。
我笑了笑,没接这话茬,转而看向她手里提着的一个精巧的食盒:“妹妹们这是要用些点心?一路劳顿,是该垫垫。我们坊主也带了些清爽的糕饼,若不嫌弃,待会儿让姐妹们送些过去,一同尝尝?”
绿衣舞姬被我岔开话题,愣了一下。
桃夭深深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人油盐不进,扯了扯嘴角:“那倒不必了。我们也自带了些。只是提醒姐姐一句,这宫里不比外头,规矩大,眼线也多。姐姐这‘隐娘子’的名头,还有那支神神秘秘的‘惊鸿舞’,只怕太扎眼,未必是好事。”
这话就带上了几分警告,或者说,是酸意。
“多谢桃夭姑娘提醒。”我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既是献艺贺寿,尽心尽力便是本分。至于是否扎眼……想来太后娘娘和宫中贵人们自有圣断,非我等可以揣测。”
桃夭被我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示意身后的丫鬟打了水,便带着人转身走了,那桃红的裙摆划出一个有些用力的弧度。
“什么人呀!”小棠冲着她们的背影小小地做了个鬼脸,“阴阳怪气的!”
“少说两句。”我拍了拍她的肩,“去打水擦擦脸,一路风尘,仔细伤了皮肤。”
“哦……”小棠嘟囔着,还是听话地去了。
我端着半盆水,正准备回屋,东厢那边,百戏楼的人群里,一个穿着褐色短打、头发用布带束起、看打扮像是领队模样的精干汉子,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平静,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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