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勾起嘴角,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更浓了。
曾经,我在这座宫城里,住在最华丽的宫殿,受着最严密的“保护”(或者说监视),却感到窒息。
如今,我以另一个身份回来,住在这最偏僻简陋的角落,无人问津,却感到了久违的、一丝丝掌控自己节奏的松弛。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讽刺。
“隐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是云韶苑里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活泼的舞姬小棠,她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凑到我身边,皱了皱鼻子,小声道,“这地方……比咱们坊里最差的屋子还不如呢。窗户纸都是破的,晚上会不会漏风啊?”
我转头看她,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对陌生环境的些许不安和嫌弃。
“是简陋了些,”我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安抚,“但你看,院子宽敞,屋子也还算结实。窗户纸破了,等会儿找点浆糊糊上就是。咱们是来献艺的,不是来常住,将就几日罢了。等演完了,拿了赏钱,回去想吃什么都行。”
小棠听了,似乎觉得有理,脸色好看了些,又好奇地打量四周:“倒也是……哎,隐姐姐,你看那水井,还能用吗?咱们要不要去打点水,先擦洗一下?总觉得身上都是尘土。”
“先不急,”我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几个还站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宫女,“等玲珑姐安排吧。你先去挑个自己喜欢的屋子,把行李放好,歇口气。”
“嗯!”小棠用力点头,抱着包袱跑向最近的一间厢房。
我则抬步,朝着正房走去。
玲珑已经指挥着几个年长稳重的舞姬和乐师,将一些要紧的行李乐器搬进了正房。正房有三间,中间是堂屋,左右是卧房。玲珑自己占了一间,另一间,她看向我,用眼神询问。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西侧那排厢房最靠里的一间。
“我住那边就好。”
玲珑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那间厢房的位置。那里离主院最远,也最僻静,紧挨着后院的围墙。
“那里背阴,怕是有些潮冷。”她低声道。
“无妨,”我笑了笑,“我喜欢清静。离戏台也近些,方便我早晚自己练练功,不打扰旁人。”
这当然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那间屋子位置最偏,也最不引人注意。若有需要,无论是夜间悄悄做些别的,还是与外界有些不易察觉的联络,都更方便。
而且,紧挨着围墙……
我目光在那段高高的、灰扑扑的围墙上扫过。这围墙外面,不知是另一处荒废的宫苑,还是直接通往更偏僻的宫道?
无论如何,僻静,意味着更多的可能。
玲珑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便不再多劝,只点了点头:“也好。那间屋子是小了些,我让人给你多拿一床被褥,再搬个炭盆过去。夜里若冷,千万别忍着。”
“有劳玲珑姐。”
“跟我还客气什么。”玲珑拍了拍我的手臂,转身又去忙了。
我提着我自己那个不算大的包裹,朝着那间最靠里的厢房走去。
推开那扇有些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陈旧的灰尘味道混合着一点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果然不大。
一进门,几乎就能将全屋尽收眼底。靠墙一张简单的木板床,铺着半新不旧的青色粗布床单。一张掉漆的方桌,配着一把同样掉漆的凳子。一个窄小的木柜,大概能放几件衣服。墙角还堆着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蒙着厚厚的灰。
唯一的一扇小窗,开在西墙上,窗纸果然破了几处,漏进几缕下午斜斜的阳光,能看见光柱里飞舞的微尘。
简陋,寒酸。
但很干净。
看得出是临时匆匆打扫过的,至少床铺桌椅是擦过的,地面也扫过,虽然墙角屋梁上还有陈年的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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