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很少想起。
不,是几乎从未主动想起过。
他是皇帝,日理万机。前朝是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和权衡,后宫是永远需要平衡的势力和人心。那些过于细微的、属于过往的、甚至带点温情的记忆碎片,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且……不合时宜。
他应该忘记。
他也确实以为自己忘记了。
可为什么,此刻看到“惊鸿舞”这三个如此寻常的字,那句早已泛黄的辞赋,那个早已模糊的、带着糕点甜香和春日阳光气息的片段,会如此清晰地、突兀地撞进他的脑海?
甚至比许多更为重要的朝政记忆,还要清晰。
指尖下,是光滑的纸面,和微微凸起的墨迹。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墨迹是干的。
纸张是凉的。
可触感传到指尖,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难以喻的微痒,顺着指腹的纹路,悄无声息地,爬进了心里某个角落。
“翩若惊鸿……”
他几乎要低声念出来。
但喉结只是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连同骤然变得有些干涩的吐息,一起咽了回去。
御书房里安静得过分。
铜漏的水滴声,似乎也慢了下来。
徐公公垂手立在下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呼吸的泥塑。但他能感觉到,御案后方的皇帝陛下,已经盯着那份节目单的某一处,看了很久了。
久到不正常。
先前陛下对这份单子,明明是不耐烦的,是随手推开、不欲多看一眼的。
可为何……又留下?
还看了这么久?
徐公公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余光最边缘的、最模糊的视野,去捕捉御案后的那一片明黄衣角。衣角纹丝不动,连最轻微的拂动都没有。
陛下在看什么?
那份单子,他事先也粗略扫过,无非是些寻常的贺寿节目,并无什么特别出格或引人注目的地方。贵妃娘娘也审过了,还特意圈出几处,说是寓意极好,定能讨太后欢心。
难道陛下是觉得,贵妃娘娘安排的节目不够好?
还是……
徐公公心里念头急转,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更缓,生怕惊扰了上方那一片凝滞的沉默。
萧凛并不知道徐公公心中的百转千回。
他的全副心神,似乎都被那三个字攫住了。
“惊鸿舞”。
云韶苑编排的“惊鸿舞”。
一个民间乐舞坊,编排的、旨在为太后寿宴助兴的舞蹈。
如此而已。
他告诉自己。
可目光就是无法从那三个字上移开。
心头那股萦绕了数日、挥之不去的烦躁和空洞,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出口。不是宣泄,而是被某种更微妙、更难以捉摸的情绪牵引着,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去。
像平静无波的深潭底下,忽然被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
石子太小,甚至没有激起像样的水花。
可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却一圈一圈,缓慢而固执地,从最深处扩散开来。搅动了原本死寂的潭水,也搅动了沉积在潭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泥沙。
是什么?
他到底在因为什么而莫名在意?
是因为“惊鸿”二字,无意中触碰了那段早已被刻意遗忘的记忆?
还是因为别的?
他盯着那三个字,目光几乎要将其灼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
云韶苑的“惊鸿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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