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此刻涌上心头的,并非那些尖锐的、血淋淋的画面。
而是一些极其琐碎、甚至称得上平淡的细节。
比如,这样宽阔的宫道,我曾穿着繁复厚重的皇后朝服,踩着高高的花盆底,在无数宫人内侍的簇拥下,一步步走过。裙裾扫过光滑的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照在朝冠的珠翠上,晃得人眼花。那时心里在想什么?好像是担心仪态是否端庄,步摇是否歪斜,以及……等会儿见到他,该说什么。
又比如,某个夏日暴雨后的黄昏,空气里就是这种湿漉漉的、混杂了泥土和草木清香,又被宫殿的肃穆压抑住的味道。我甩开宫人,提着裙子跑过积水未干的宫道,水花溅湿了裙摆,却觉得畅快。那时我还不是皇后,只是刚入宫不久、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沈家女。笑声撞在宫墙上,似乎也有回音。
还有冬日,宫道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但墙角背阴处总有扫不尽的残雪,反射着惨白的光。我抱着手炉匆匆走过,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空气里,只想快点回到烧着地龙的宫殿。
那些记忆的碎片,鲜活又模糊,带着旧日时光特有的、褪了色的温度,一股脑地涌上来。
没有恨,也没有怨。
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
只有一种奇异的、事不关己的平静。就好像在看一出别人的戏,戏里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都隔着厚厚的幕布,触动不了台下的看客分毫。
那个曾经在这宫道上来来去去,或欢喜,或忧愁,或端肃,或偶尔放纵的沈容隐,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了。
马车继续前行。
拐过一个直角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了些。宫道一侧不再是连绵的高墙,而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远处,巍峨壮丽、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中,露出了它庄严而炫目的一角。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那是整个宫廷的中心,是权力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我曾经名义上的“家”。
我平静地看着那片宫殿。
心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就像看着一幅画工精良、但毫无生气的工笔画。美则美矣,却与我无关。
不,或许有关。
它是我精心挑选的舞台。最高,最亮,观众最多,也最……适合上演我准备已久的这出戏。
这么一想,心底那片平静的湖水,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不是恐惧的惊涛,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隐秘的期待,像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我开始真的有些期待了。
期待见到那些“故人”。
林贵妃,不,现在或许该称她为林皇后了?她如今应该志得意满,稳坐中宫,享受着用我的“性命”换来的荣光和权势吧?不知道当她看到“死而复生”的我,脸上会是什么表情?震惊?恐惧?还是强作镇定的嫉恨?
还有那些曾经在我失势时,或明或暗踩上一脚的嫔妃、宫人。她们是否早已将我遗忘在冷宫的尘埃里?当“隐娘子”出现时,她们可还能认出,这舞姿惊鸿的女子,眼底藏着的是谁的目光?
更多的,是那些面目模糊的朝臣、命妇。他们曾经如何议论我这个“失德”被废的皇后?如今,又将如何议论这个凭空出现、惊艳全场的舞姬?
甚至……萧凛。
他会是什么反应?
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俊美而凉薄的脸,在骤然看到我的瞬间,是会僵硬,还是会碎裂?他捏着酒杯的手指,会用力到发白吗?他深潭般的眼底,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是震怒于被欺骗?
是惊疑于“死人”复生?
还是……会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的什么情绪?
想到这里,我甚至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不是笑,只是嘴角肌肉一个极其细微的牵动。但心底那片名为“期待”的涟漪,却扩大了些许。
这感觉,有点奇妙。
就像戏台上的名角,在后台对好了词,走熟了台步,画好了最精致的妆容,穿上了最华美的戏服,只等幕布拉开,锣鼓敲响,便要登场,去演一场注定要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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