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回音的滋味,比预想的更难熬。
给青黛的信,是笃定。给苏太妃的信,是试探。
前者像在寒冬里拢住一簇确定的小火苗,暖意虽微,但实实在在。后者则像往深不见底的古井里投下一颗石子,你听见“咚”一声响,却不知道底下是实心,还是无底的空洞,更不知会惊起什么。
送信后的两天,我照常练舞,检查行装,面上平静无波。
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练舞时,一个旋转后本应收势凝立,我却会下意识地朝门口瞥一眼。
检查那些暗袋里的“小玩意”时,会突然走神,想着那盒安神香太妃会不会用,那个记号她能不能认出。
夜里躺下,眼前总会浮现苏太妃那张清癯平静的脸,和那双看透世事般的眼睛。她会怎么做?置之不理?将信交给能主事的人?还是……真的愿意“见机行事”?
我发现自己竟有些患得患失。
这不像我。或者说,这不像“死”过一次、准备掀翻棋盘的我。
我强迫自己定神,将注意力拉回最后的准备上。舞衣的每一条丝线,面纱机关的每一个卡扣,藏在袖袋、发簪、甚至鞋跟里的每一样小东西,都反复查验,确保万无一失。
我必须确保,即使苏太妃选择旁观,甚至反向施压,我也有足够的底牌和退路。
然而,心底深处,还是存着一丝隐秘的期盼。那期盼并非全为寻求庇护,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冰冷宫墙之内,除了青黛,除了利益,除了你死我活的争斗,或许,还存在着另一种可能。一种基于些许善意、些许懂得、些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弱共鸣。
第三天,午后。
距离我们云韶苑众人启程入宫,住进安排好的宫苑别馆,只剩下最后一晚了。
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进屋子,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我正对着铜镜,最后一次调整易容的边缘,确保其与皮肤贴合得天衣无缝,连最细微的表情牵动都不会产生破绽。
门外响起脚步声,很轻,是玲珑。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敲门,而是停在了门口。
我心头莫名一跳,手上的动作顿住。
接着,我听到极轻微的、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沙沙”声。
不是信纸摩擦的声音,更轻,更脆。
我屏住呼吸,等了几息,门外脚步声悄然而去,玲珑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我起身,走到门边,蹲下。
地上躺着一小片东西。
不是信笺,而是一片……叶子?
我小心地捡起来。
是一片菩提叶。并非新鲜翠绿,而是那种在枝头停留了整个秋冬,被风干成近乎透明的、带着古旧黄色的叶子。叶脉清晰,边缘有些许自然的残缺,散发着极淡的、属于草木的干燥气息。
叶片很干净,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我捏着叶梗,对着光仔细看。
没有夹层,没有隐形药水写就的字,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最普通不过的、干枯的菩提叶。
这是什么意思?
苏太妃常年礼佛,宫中礼佛之人,多以菩提为念。这叶子本身,似乎就是一种身份的暗示。
可仅有叶子,没有只片语,是拒绝?是警告?还是……另有玄机?
我捏着叶片,在指尖轻轻转动。
忽然,我停下了动作。
叶片的背面,靠近叶梗根部极不起眼的位置,似乎有……一点点极其细微的、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凹凸。
我凑到眼前,借着最亮的光线,凝神细看。
是痕迹。
不是写的,更像是用极细的针尖,或者什么更精巧的东西,在叶子将干未干时,极其小心地刺出来的。非常浅,几乎与叶脉融为一体,若不凝神细看,绝对会忽略过去。
那是八个字。
针尖刺出来的,极其微小的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