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枯井的寒意,毒酒入喉的灼烧,还有那张在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属于帝王的脸……无数画面和感觉翻涌上来,又被我强行按捺下去。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深潭。
“能。”我说,“从喝下那杯酒开始,沈容隐就死了。活下来的,只能是‘隐娘子’。”
“很好。”玲珑似乎满意了,靠回椅背,继续下一个问题,“第二,联络。入宫后,你们会被安置在内务府安排的别院,与外界隔绝。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会让陈妈妈以送补给、通传消息的名义,尽量安排可靠的人进去。青黛那边,你有办法吗?”
“有。”我回忆着青黛信里提到的细节,“她在浣衣局,虽然清苦,但位置不起眼,靠近西华门杂役出入的角门,也靠近……冷宫的后墙。那里有个废弃的狗洞,被杂草掩着,少有人知。是以前……沈容隐还在时,她偷偷给我传递东西发现的。入宫后,我会想办法递消息出去,约定时间,在那边交换信息。风险虽有,但胜在隐蔽。”
玲珑沉吟片刻:“可以。但要万分小心,宁可不用,不可暴露。苏太妃那边,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联系。她在深宫,看似超然,实则多少眼睛盯着。你以舞姬身份献艺,本不该与她有任何瓜葛。”
“我懂。”我点头。苏太妃是我最后的底牌之一,轻易不能动。
“第三,”玲珑的声音更沉,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仿佛在割开什么,“你的舞,和你的人。这才是最关键的。”
“《惊鸿》舞,是你的敲门砖,也是你的护身符。只要舞跳得好,让太后、皇帝,让满朝文武都印象深刻,你暂时就是安全的。哪怕有人怀疑,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在太后寿宴、龙颜大悦的当口,轻易动你。所以,舞必须跳好,跳出惊艳,跳出独一无二。”
“但光是惊艳,还不够。”她话锋一转,“你必须为自己制造一个‘意外’,一个能让所有人,尤其是皇帝,在瞬间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并且印象深刻到难以忘怀的‘意外’。”
我心头一跳,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
“面纱。”玲珑吐出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神亮得惊人,“你献舞时,是全程覆面,还是……在某个最恰当的时刻,‘意外’滑落?”
空气仿佛凝滞了。
只有香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更快地鼓动起来。
全程覆面,最安全。神秘感足够,但震撼力不足,也少了一个最直接、最强烈的刺激点。
中途“意外”滑落……风险极大。一旦露出真容,哪怕有易容,在那种众目睽睽、灯火通明的场合,在萧凛、林挽月,或许还有其他认得“沈容隐”的人面前,任何细微的破绽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但同样的,收益也最大。
想象一下。
《惊鸿》舞至高潮,乐声激越,舞姿如仙。就在最扣人心弦、所有人屏息凝神的瞬间,那层一直遮挡面容、引人无限遐想的面纱,忽然滑落。
灯光下,露出一张与已故废后沈容隐有六七分相似,却又因易容和气质改变,显得更加清冷出尘、惊艳绝伦的脸。
那一刻,萧凛会是什么表情?
林挽月会是什么反应?
满座宾客,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已不仅仅是献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对过往的审判,对当下的挑衅,更是对未来的……宣告。
“滑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在舞至最高潮,动作最舒展,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完全吸引的那一刻,让面纱‘意外’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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