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直留意着她的我,看到了。
也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的了然。
她合上请柬,抬起头,脸上已恢复无懈可击的恭敬笑容,朝常公公再次福身。
“云韶苑,叩谢天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好,好。”常公公也笑了,这回笑容里似乎多了点真切的意味,他站起身,“既如此,咱家便不多叨扰了。只是有几句话,需得提醒坊主。”
“公公请讲。”
“此番入选的八家,皆是优中选优。按规矩,每家只可报一个节目,需于五日内,将节目名目、参演人数、所需器物等一应细则,详列清单,递至内务府备案审核。”
常公公说着,慢悠悠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袍袖。
“审核通过者,需于寿宴前半月,入住宫中划定的别院,统一管束,统一排练。一应饮食起居,自有内廷供给,但宫禁森严,规矩也多,还望坊主约束好手下人等,莫要行差踏错,辜负了皇恩,也……枉费了举荐之人的一番心意。”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在玲珑手中的请柬上停留了一瞬。
玲珑神色不变,只恭敬道:“妾身明白,多谢公公提点。”
“嗯。”常公公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既如此,咱家便告辞了。玲珑坊主,留步。”
说罢,他不再多,转身便走。那小太监连忙跟上,主仆二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轿帘之后。
两顶青呢小轿很快被抬起,沿着来路,消失在云韶坊外的街角。
直到轿影彻底看不见,前厅里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几位管事妈妈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坊主,可是成了?”
“那请柬上如何说?咱们报什么节目?”
“要入宫住半个月?这……”
玲珑抬手,止住了众人的七嘴八舌。
她没说话,只是重新展开那份请柬,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小字上,指尖轻轻拂过。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冰冷。
她将请柬递给我。
“你也看看。”
我走上前,双手接过。
请柬还带着她指尖微凉的温度。我翻开,直接看向末尾。
那行馆阁体小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闻贵坊有新编《惊鸿》舞,曲韵舞姿皆妙,立意新奇,甚为期待。太后素喜祥瑞清雅之物,坊主慧心,当知所报。望勿藏私,以慰圣心。”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朱砂勾画的如意云纹。
我的目光在那个云纹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合上请柬,递还给玲珑。
厅内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等待着一个决定,或者一个解释。
玲珑捏着那份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请柬,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手伸得真长。”
她看着厅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
“看来,有人比我们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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