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果然有人“坐不住”了。而且动作这么快,这么直接。一道旨意,就把水彻底搅浑了。
“云韶苑呢?”我放下杯子,看向青黛,“玲珑坊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玲珑坊主一早就被内务府派来的人请去‘问话’了。”青黛压低声音,“说是问话,其实就是‘摸底’。咱们云韶苑是京城最大的乐舞坊,这种时候,内务府肯定第一个找上门。奴婢打听过了,来的是一位姓黄的管事太监,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可眼睛利着呢。坊主陪着他在前厅喝茶,已经说了快一个时辰了。”
摸底。
我扯了扯嘴角。
是得好好摸摸。
这道旨意下得模糊又明确。“新奇上佳”,标准在谁手里?在内务府那些管事太监手里,更在最后拍板的人手里。
云韶苑树大招风,是机会,也是众矢之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玲珑能拿出什么“新奇上佳”的东西,也等着抓她把柄。
“坊里其他人呢?”我又问。
“也都躁动得很。”青黛撇撇嘴,“尤其是‘流芳阁’和‘沁雪轩’那边,那几位当红的姐姐,心思都活络开了。谁不想去太后寿宴上露脸?哪怕只是随队去宫里走一遭,见识见识,回来身价都不一样。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偷偷看我脸色:“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这种要‘新奇上佳’、要在御前露大脸的活儿,光靠原先那些看家本事,恐怕不够看。咱们坊里,最近最‘新奇’、最让人摸不着底的……不就是姑娘您,和您那支……还没对外露过面的舞么?”
青黛说得含蓄,但我听明白了。
云韶苑能不能在这“广征”中脱颖而出,拿到那张通往宫宴的入场券,关键或许不在那些成名已久的舞姬,而在我这个来历不明、深居简出,却握着一支被玲珑和几位老教习私下誉为“神作”的舞蹈的“隐娘子”身上。
压力无形,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紧张,反而有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刀磨利了,网织好了,就等着猎物……或者说,就等着那扇门,自己打开一条缝。
现在,缝来了。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重新走到铜镜前,开始活动肩颈和手腕,为接下来的练习做准备,“你去忙你的吧。坊主那边若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青黛应了一声,端起水盆准备离开,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小声问:“姑娘,您说……咱们能成吗?”
我对着镜子,慢慢拉伸着有些僵硬的背脊,闻,动作未停,只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成不成,”我说,声音平静无波,“不试试怎么知道。”
青黛看着我平静的侧脸,欲又止,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我活动关节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坊内其他院落练功的丝竹声、喝彩声。
那些声音里,透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焦灼的兴奋。
整个云韶苑,不,整个京城依附此道谋生的人们,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点燃了。
我对着镜子,慢慢露出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
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冷。
新颖,精妙,出众。
《惊鸿》够不够?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人需要它够。
需要一支足够惊艳、足够“新奇”、足够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舞,来转移视线,来搅动风云,来达到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目的。
而我和我的舞,恰好能成为那枚最好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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